我在一片消毒水的味道里睜開眼。

天花板白得刺眼，

意識回籠的那一刻，

小腹還殘留著鈍重的空痛感。

床邊趴著個人，頭發微微花白，是我媽。

她大概守了整夜，眼下烏青得厲害，

察覺到動靜，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婉君，你醒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我張了張嘴，

喉嚨干得發疼，只發出一點氣音。

媽**手頓了頓，別過臉抹了把眼睛，

再轉回來時，語氣輕得像怕碰碎我：

“……孩子沒了。”

短短五個字，像一把鈍刀，

狠狠剜開我所有強撐的冷靜。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滾燙地砸在枕頭上。

我再也撐不住，側過身撲進她懷里，

死死攥著她的衣角，

壓抑了太久的哭聲終于破口而出。

結婚七年，我和霍宴一直沒孩子。

我以為這輩子大概都不會有了，

可他偏偏挑在這樣的時候來，

挑在他摟著別的女人、對我拳腳相向的時候，

悄無聲息地沒了。

媽媽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我在她懷里哭得渾身發抖。

媽媽嘆氣：“早知今日，當初又何必那么做。”

我和霍宴是校園戀。

那時候我是學校藝術團的領舞，是學校出名的白天鵝。

每次我演出，他都坐在臺下，眼睛亮得像星星。

后來放學路上，一輛車失控沖過來，

我想都沒想就把他推開，自己卻被狠狠撞飛。

雙腿落下殘疾，

再也站不起來跳舞，

連正常走路都要比別人費勁。

他抱著渾身是血的我，哭得像個孩子，一遍遍地說：

“婉君，我不會辜負你的，一輩子都不會。”

無數次夜里，

他攬著我的腰帶我復建，

眼淚比汗水還多，

“婉君，我愛你。等我們畢業就結婚。”

我輕輕摸了下霍宴的腦袋，

傻瓜，我是自愿的啊。

后面，

他兌現了一半承諾。

給了我一場全城矚目的盛大婚禮，風光娶我進門。

剩下的一半，他親手撕得粉碎。

媽媽抱著我，聲音哽咽：

“沒事的婉君，沒事的……媽媽在，媽媽一直都在。”

住院的這些天，

霍宴像是跟我置氣一般，

一個電話、一條信息都沒有。

可我卻總能在朋友圈刷到周瑩的動態。

今天是她坐在霍宴車里的**，配文：

“謝謝霍總送的小禮物～”

明天是她曬出的下午茶，

定位在我們常去的那家餐廳。

甚至還有她依偎在霍宴身邊的合照，

笑得一臉嬌憨。

圈子里共同的好友紛紛點贊，

有人在底下陰陽怪氣地評論：

“有些人拈酸吃醋沒個度，把人真推走就老實了。”

“不會要換霍夫人了吧？我給我妹妹報個名。”

我一條條看過去，

心里涼得發木，連難過都變得遲鈍。

媽媽抱著我痛哭，

“我們母女這是什么命啊？”

“怎么都攤上這種男人。”

出院那天，

媽媽堅持要送我回去拿東西。

打開家門的那一刻，

屋里傳來陌生又嬌氣的女聲，

混著霍宴縱容的笑，

清清楚楚地飄進耳朵里。

我站在玄關，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