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館后巷的雨勢沒減，技術科的人撐著防雨棚蹲在墻面旁拓印“∧”形符號，粉筆灰混著雨水在磚面上暈出淡白的印子。

張佳明站在警戒線外，看著夏曉萱把死者的筆記本、紙條和沾著磚灰的指甲取樣，一一裝進密封袋。

“頸痕的初步取樣送回中心了，”夏曉萱拉上最后一個密封袋的拉鏈，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在白大褂上，“尖齒工具的齒距大概兩毫米，邊緣有磨損，像是反復用過很多次——得等實驗室出結果，才能確定具體是什么材質?！?br>
張佳明點頭，剛要開口，手機終于有了信號，趙磊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里帶著急意：“張隊！

你趕緊聽聽這個！

李萌萌的合租室友說，張倩死前也見過‘∧’符號，就在她家衛生間鏡子上！”

“鏡子？”

張佳明攥緊手機，往巷口亮處走了兩步，“詳細說?！?br>
“周婷說，張倩死前一周，總說衛生間鏡子上半夜會出現那個符號，擦了第二天早上又有，”趙磊的聲音隔著雨聲有些模糊，“一開始以為是惡作劇，后來張倩就出事了——當時我們查現場，沒注意鏡子有問題，現在想想，那鏡子確實有反復擦拭的印子！”

張佳明的目光掃過民俗館斑駁的墻面，腦子里突然蹦出三年前王娟案的現場——王娟墜樓的那棟老樓，衛生間也有一面老式穿衣鏡，當時卷宗里提過一句“鏡面潔凈，無異常”。

他剛要追問，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小王的聲音：“磊哥！

李萌萌的快遞！

有個沒拆的，寄件人匿名！”

“先別拆！

找技術科的人過去驗指紋！”

張佳明立刻打斷，“我讓老周派兩個人去支援你們，務必保護好現場——那個快遞說不定有問題?！?br>
掛了電話，夏曉萱正好走過來，手里拿著死者的手機：“李萌萌的手機進水了，技術科說能恢復數據，但得等兩三個小時。

不過我剛才看了眼她的鎖屏壁紙——是她和張倩、周婷三個人的合影，**是民俗館的正門，拍的時間是半年前，正好是民俗館封館前?！?br>
張佳明接過手機，屏幕里三個女孩笑著比耶，民俗館門楣上的木雕紋路清晰可見——那木雕是個獸面，嘴角勾起的弧度，竟和墻上的“∧”符號有幾分像。

他心里一動：“你還記得王娟案的現場嗎？

她家衛生間的鏡子。”

夏曉萱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懷疑王娟案也和這個符號有關？”

“不確定，但三個案子都沾著‘符號’‘鏡子’，太巧了，”張佳明把手機遞給技術科的人，“先回隊里，等趙磊那邊的消息，還有王娟案的卷宗，我得再翻一遍?！?br>
**往支隊開的時候，雨小了些。

張佳明靠在副駕上，掏出手機想給陳默發消息說不用惦記，卻看見陳默十分鐘前發了條朋友圈——是張醫院門口的照片，配文“接晚班的人，雨太大，慢慢開”。

照片里能看見林晚的側影，撐著和陳默一樣的黑傘，站在醫院的路燈下。

張佳明失笑，回了個“注意安全”的評論，收起手機時，心里那點因案子而起的煩躁，淡了些。

同一時間，李萌萌的出租屋里，趙磊盯著桌上那個未拆的快遞盒，指尖敲著桌面。

快遞盒是普通的棕色硬紙盒，收件人寫的是李萌萌，地址精準到門牌號，寄件人只寫了個“M”，沒有電話。

技術科的人己經到了，正用紫光燈在盒子上掃，光線掃過盒蓋縫隙時，隱約有淡藍的熒光反應。

“有指紋，不止一組，”技術科的人抬頭說，“而且盒蓋邊緣有膠，像是被人打開過，又重新粘回去的?！?br>
周婷站在門口，臉色比剛才更白：“這快遞……是三天前到的，萌萌說不是她買的，一首沒敢拆，就放在玄關柜上……”趙磊點頭，示意技術科的人小心拆開。

盒子打開的瞬間，所有人都頓了下——里面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面巴掌大的小圓鏡，鏡面上用紅色馬克筆寫著一個“∧”符號，符號旁邊，歪歪扭扭畫著個小人，小人的脖子上，畫著三道橫線。

“這是……”小李倒吸口涼氣，“像不像李萌萌脖子上的傷？”

趙磊沒說話，戴上手套拿起小圓鏡。

鏡面很新，邊緣沒有磨損，不像是舊物；馬克筆的字跡還沒干透，用指甲能刮下點紅色碎屑——顯然是寄件人剛寫沒多久就寄出來的。

他突然想起周婷說的“張倩鏡子上的符號”，掏出手機給張佳明發照片：“張隊，快遞里是面小鏡子，上面有符號和小人，和李萌萌的傷對得上?！?br>
消息剛發出去，他的目光掃過玄關柜——柜子上擺著個相框，是李萌萌和張倩的合照，兩人身后是家咖啡館，窗玻璃上貼著張**啟事，上面的***電話，末尾三位數是“729”。

趙磊心里一動，轉頭問周婷：“張倩死前，有沒有提過‘729’這個數字？”

周婷愣了愣，仔細想了想：“好像……提過一次。

她說找工作的時候，有家公司的門牌號是729，里面的人很奇怪，讓她別靠近……”趙磊立刻讓小王查“江城 729 門牌號”，自己則盯著那面小圓鏡——鏡面上的符號反光，落在墻上，正好和客廳吊燈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個張開的爪子。

他突然覺得，這案子里的“鏡子”，不是偶然。

而此刻的市檔案館，陳默剛把林晚送回家，開車往自己住處走。

雨己經停了，路面濕漉漉的，倒映著路燈的光。

他打開車載收音機，里面正好在播本地新聞，提到“民俗館命案疑似與三月前鏡中意外有關，警方己介入調查”。

陳默指尖敲了敲方向盤，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停在路邊。

他從副駕儲物格里拿出個黑色塑料袋，里面裝著個小小的快遞單——收件人是李萌萌，寄件人寫著“M”。

他把快遞單揉成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又從口袋里摸出個小圓鏡——和寄給李萌萌的那面一模一樣，只是鏡面上沒有符號。

陳默對著鏡子看了會兒，指尖在鏡面輕輕劃了個“∧”，嘴角勾起抹極淡的笑，隨即把鏡子放回口袋，發動車子，匯入夜色里。

支隊辦公室里，張佳明剛翻出王娟案的卷宗，趙磊的消息就傳了過來——“729 門牌號查出來了，是城郊廢棄的紡織廠，三年前倒閉的，老板姓陳，叫陳景明。”

張佳明的手指頓在卷宗封面上，“陳景明”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他剛要叫老周查這個人，夏曉萱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份報告：“頸痕的初步結果出來了——尖齒工具是黃銅材質，而且，在李萌萌的指甲縫里，除了磚灰，還發現了微量的紡織纖維，成分和三年前紡織廠用的一模一樣?！?br>
張佳明猛地抬頭，和夏曉萱對視一眼——民俗館、鏡子、符號、紡織廠、陳景明……還有三年前的王娟案。

這些看似散碎的線索，突然像被一根線串了起來，而線頭，似乎就藏在那個廢棄的紡織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