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隊辦公室的日光燈管嗡嗡響，張佳明把“陳景明”的名字寫在白板中央，旁邊畫了三道線，分別連向“廢棄紡織廠王娟案李萌萌指甲纖維”。

夏曉萱站在旁邊，將紡織纖維的檢測報告釘在白板上——報告里明確寫著，纖維成分是三年前城郊紡織廠特用的滌棉混紡，且殘留微量黃銅粉末，和李萌萌頸痕的工具材質完全吻合。

“陳景明的資料查到了。”

老周推門進來，手里攥著幾張打印紙，“三年前紡織廠倒閉后就失蹤了，欠了工人半年工資，還有筆沒結清的環保罰款——據說廠子倒閉前，有工人舉報他偷排廢料，不過后來沒查下去，因為王娟案正好爆出來，警力都調走了。”

張佳明指尖敲了敲“王娟案”三個字：“王娟和紡織廠有沒有關系？”

“查了，王娟死前在紡織廠附近的小超市當收銀員，”老周補充道，“當時卷宗里沒寫這層關聯，可能是覺得和墜樓案沒關系——不過趙磊剛才發來消息，他去紡織廠踩點了，說廠房里還留著不少舊設備，有間倉庫的門鎖是新換的，不像廢棄的樣子。”

“帶上勘驗工具，去紡織廠。”

張佳明抓起外套，轉頭對夏曉萱說，“你跟我們一起，萬一現場有殘留的生物痕跡，你能及時取樣。”

夏曉萱點頭，順手把桌上的密封袋收進勘查箱——里面裝著李萌萌指甲的取樣，還有那面帶符號的小圓鏡。

出門時，她瞥見張佳明口袋里露出來的舊照片角，是他和陳默的合影，心里莫名動了下，卻沒多問。

城郊紡織廠比想象中破敗，圍墻塌了大半，荒草快有半人高。

趙磊己經在門口等著，手里拿著個從地上撿的煙盒：“張隊，這煙盒是剛扔的，紅塔山，廠房里有腳步聲，像是有人在里面晃悠。”

張佳明示意所有人噤聲，順著圍墻缺口往里摸。

廠房車間的玻璃全碎了，陽光透過破洞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走到倉庫門口時，新換的掛鎖果然亮得刺眼，鎖芯上還沾著新鮮的銅綠——像是昨天剛換的。

“小李，用液壓鉗剪鎖，輕點。”

張佳明壓低聲音。

鎖“咔嗒”一聲斷開時，倉庫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從后門沖了出來，手里還抱著個鐵皮盒。

“站住！”

趙磊率先沖上去，男人慌不擇路，往荒草里鉆，腳腕被草繩絆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鐵皮盒摔開，里面滾出幾枚黃銅尖齒——和夏曉萱推測的工具齒痕完全匹配。

男人被按在地上時，還在掙扎：“我就是來撿點廢鐵！

你們憑什么抓我！”

張佳明蹲下身，盯著他手腕上的淤青——是長期握重物留下的痕跡，而且指縫里沾著和李萌萌指甲里相同的滌棉纖維。

“撿廢鐵需要換倉庫的新鎖？”

他扯下男人的連帽，露出張三十多歲的臉，“說，誰讓你來的？

鐵皮盒里的尖齒是干什么用的？”

男人臉色瞬間慘白，嘴硬道：“我不知道！

這鐵盒是我撿的！”

夏曉萱蹲在鐵皮盒旁，用鑷子夾起一枚尖齒，湊近看了看：“齒尖有暗紅色殘留，像是血跡，而且邊緣的磨損痕跡，和李萌萌頸痕的工具完全一致——你要是不說，我們現在就送實驗室檢測，結果出來，你想賴都賴不掉。”

男人的肩膀抖了抖，沉默了半分鐘，終于開口：“是……是‘強哥’讓我來的，他說倉庫里有批‘貨’，讓我拿出去扔了，給我五百塊錢。

我真不知道那尖齒是干什么的，強哥只說別多問。”

“強哥是誰？

在哪能找到他？”

趙磊追問。

“我不知道他真名，就見過兩次，在城西西郊的廢品站碰面，”男人聲音發顫，“他說要是我被抓了，就等著收尸——我真的就只是個跑腿的！”

張佳明對視一眼，知道再問也問不出更多——這個男人明顯是被推出來的小嘍啰，背后的“強哥”才是關鍵。

他讓小李把男人帶回支隊做筆錄，自己則和夏曉萱、趙磊**倉庫。

倉庫里堆著不少舊紡織機，地面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墻角藏著個黑色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十根滌棉纖維條，還有半瓶沒開封的黃銅清潔劑。

夏曉萱蹲在痕跡旁，用激光筆照了照：“拖拽痕是新的，應該是昨天晚上留下的——和民俗館案發時間對得上。”

趙磊在紡織機下面翻出張皺巴巴的送貨單，上面寫著“收貨人：M”，地址是市檔案館附近的小區。

“M？”

張佳明皺起眉，想起李萌萌快遞盒上的寄件人，“查這個小區的監控，重點找最近和‘強哥’接觸過的人。”

走出紡織廠時，路邊停著輛熟悉的白色轎車——是陳默的車。

陳默從車上下來，手里拿著個檔案袋，笑著走過來：“剛從檔案館出來，聽說你們來這邊查案，正好我這有份紡織廠的舊檔案，說不定能幫上忙。”

他把檔案袋遞給張佳明，里面是紡織廠三年前的員工名冊，還有份環保檢查記錄。

“我看新聞說案子和紡織廠有關，就順手找了找，”陳默撓了撓頭，目光掃過被**押走的男人，愣了下，“這是……抓到人了？”

“嗯，個跑腿的，背后還有人。”

張佳明翻開名冊，指尖頓在“陳景明”的名字上——照片里的男人和陳默有幾分像。

“你認識陳景明嗎？

紡織廠的老板。”

陳默臉上的笑容淡了點，搖搖頭：“不認識，檔案館資料太多，我記不清具體的人。”

他看了眼手表，“你們忙，我還有事，先走了——對了，中午別忘吃飯，我給你帶了面包，放你車上了。”

看著陳默開車離開，夏曉萱突然開口：“你這位朋友，好像對案子格外上心。”

張佳明愣了下，笑了笑：“他就這性格，熱心腸。”

可心里卻莫名想起剛才陳默遞檔案袋時，指尖有細微的黃銅粉末——和鐵皮盒里的清潔劑味道很像。

但轉念一想，陳默在檔案館天天碰舊金屬檔案柜，沾點粉末很正常，便沒再多想。

回到支隊，男人的筆錄做出來了——他叫孫勇，無業游民，三個月前在廢品站認識“強哥”，幫著跑過三次腿，每次都是送些“不起眼的小東西”，不知道具體是什么。

至于“M”，他只知道是“強哥”的上頭，從沒見過真人。

“看來得先找‘強哥’。”

趙磊把監控截圖釘在白板上——廢品站附近的監控拍到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戴著口罩，看不清臉，只知道身高大概一米七五，走路有點跛。

就在這時，值班室的電話響了，老周接完電話，臉色古怪：“城西菜市場發生命案，攤主被人用刀捅了，說是因為搶攤位——和咱們這案子沒關系，是普通的治安**引發的**。”

張佳明皺了皺眉，讓趙磊繼續查“強哥”的行蹤，自己則帶著夏曉萱去菜市場——雖然是普通命案，但正好讓技術科的人順便采集現場痕跡，萬一能和紡織廠的線索搭上關系。

菜市場里圍著不少人，死者是個五十多歲的攤主，倒在攤位后面，胸口插著把水果刀。

夏曉萱蹲下身驗尸，很快站起身：“死亡時間不到半小時，致命傷是胸口一刀，刺中主動脈，兇器就是那把水果刀，上面有死者和另一個人的指紋——應該是****，和咱們的案子沒關系。”

張佳明松了口氣，讓轄區**處理后續，轉身往外走時，看見夏曉萱盯著死者攤位上的西紅柿發呆。

“怎么了？”

他問。

“沒什么，”夏曉萱搖搖頭，嘴角卻微微上揚，“就是覺得，你剛才在紡織廠，蹲在地上看痕跡的樣子，比平時嚴肅多了——不過挺好看的。”

張佳明愣了下，突然覺得耳根發熱。

他別開臉，咳嗽了聲：“趕緊回隊里，看看孫勇的指紋和‘強哥’的有沒有關聯。”

夏曉萱看著他的背影，偷偷笑了——三年前吵架的隔閡，好像在一次次查案的默契里，慢慢淡了。

而她沒說的是，剛才在紡織廠倉庫，她在黃銅清潔劑的瓶口，發現了半個模糊的指紋——既不是孫勇的，也不是張佳明和趙磊的，更像是個經常握筆的人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