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爛攤子------------------------------------------。，是那種“我就在你窗戶外頭我偏不走你拿我怎么辦”的鳥叫。嘰嘰喳喳，嘰嘰喳喳，跟開了循環(huán)播放似的。，把被子拉過頭頂。——她已經(jīng)不是在現(xiàn)代那個出租屋了，不用趕早八的課，也不用去工地打卡。。。。。，坐起來，盯著窗外那棵桂花樹看了三秒鐘。樹上蹲著一只灰不溜秋的鳥，歪著腦袋看她，嘴里還叼著半條蟲。“你最好有事。”蘇錦說。，撲棱著翅膀飛走了。，看到自家郡主正對著一棵空蕩蕩的桂花樹運氣。“郡主，您沒事吧？沒事，”蘇錦揉了揉臉，“就是覺得這個世界的鳥不太懂禮貌。”：“……啊？”
“算了，不重要。”
蘇錦洗了臉，換了衣裳，坐到梳妝臺前。青禾拿了梳子給她梳頭，一邊梳一邊念叨今天要干什么——先去給老夫人請安，然后回來用早膳，下午可能有客人來訪，晚上——
“停，”蘇錦打斷她，“客人？誰？”
青禾想了想：“好像是丞相府的人，具體是誰奴婢沒記住，只聽說要來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您上個月把丞相公子的馬放跑了，丞相夫人說要來賠禮。”
蘇錦愣了一下：“等等，是我放跑了人家的馬，人家來給我道歉？”
青禾理所當(dāng)然地點頭：“是啊，您可是郡主。別說放跑一匹馬，就是放跑一匹御馬，那也是那匹馬不識抬舉。”
蘇錦沉默了。
這萬惡的封建社會啊。
但同時，她也捕捉到了一個關(guān)鍵信息——原主不是一般的作，是一邊作一邊有人兜底。靖安侯府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要高。
這是個好消息，也是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她有足夠的容錯空間，壞消息是原主已經(jīng)把這種容錯空間快嚯嚯完了。
“先不說客人了，”蘇錦站起來，“我之前那個日記本，在哪兒？”
青禾指了指書案下面的抽屜：“就擱那兒呢，您以前說誰都不許碰。”
蘇錦走過去，拉開抽屜。
里面躺著一個青布面的本子，不大，巴掌寬，邊角都磨毛了，一看就是經(jīng)常翻的。她拿起來掂了掂，挺輕，但翻開第一頁的時候，她的手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內(nèi)容。
是因為字。
原主的字丑歸丑，但寫日記的時候格外認(rèn)真。一筆一劃，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寫。蘇錦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忽然覺得有點心酸。
這姑娘，可能沒有表面上那么沒心沒肺。
她坐回椅子上，開始翻。
第一頁寫的是日期，三個月前的。內(nèi)容很短：
“今天又被太傅罵了。他說我是朽木。我本來就是朽木啊，又不是今天才是。”
蘇錦挑了挑眉。
這個太傅，原主的記憶里有。皇家的教書先生，脾氣又臭又硬，看誰都不順眼，看原主尤其不順眼。原主每次上課都要被他罵幾句，罵來罵去就那幾句詞。
她繼續(xù)往后翻。
“太傅今天又罵我了，說我朽木不可雕。我說太傅您是不是只會這一句，上次罵我也是這句。太傅氣得胡子都歪了。哈哈哈哈。”
“今天在街上遇到一個特別討厭的商戶，強(qiáng)買強(qiáng)賣，欺負(fù)外地人。我讓下人去把他的攤子掀了。后來聽說他跑路了。活該。”
“今天參加賞花宴，**那個小姐說我的衣裳丑。我說你的衣裳好看，跟你這個人特別配——俗氣。她哭了。我又贏了。”
蘇錦一頁一頁翻著，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哪是草包啊。
這就是個嘴炮王者。
而且是那種“你惹我我就懟你，懟不過我就動手，動完手我也不怕你找我麻煩”的王者。
她繼續(xù)翻。
“今天在宮里遇到一個王爺，長得挺好看，就是板著臉跟欠他錢似的。我說你是不是不會笑，要不要我教你。他沒理我。無聊。”
“今天又遇到那個王爺了，他好像在跟誰生氣，臉更黑了。我說你是不是便秘，我那兒有藥。他瞪了我一眼走了。肯定是被我說中了。”
蘇錦看到這里，差點笑出聲。
那個“王爺”，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應(yīng)該是原書的男主蕭景行。
原書里，原主得罪男主的方式是各種作死，最后被男主收拾得服服帖帖。但現(xiàn)在看原主自己的記錄，她根本不是在“得罪”男主，她是在——逗他玩？
蘇錦往后翻了翻，發(fā)現(xiàn)原主和男主的交集還挺多。幾乎每次見面，原主都要嘴賤兩句，從“你是不是便秘”到“你是不是失戀了”到“你是不是被人打了”，花樣翻新，層出不窮。
而男主的反應(yīng)永遠(yuǎn)是——不理她。
但越是這樣，原主越來勁。
蘇錦忽然覺得，原主可能不是討厭男主。
她就是無聊。
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被太傅罵、被各種人說是草包。她沒什么朋友，也沒什么愛好，唯一的樂趣就是懟人。
懟贏了，開心。懟不贏，下次再來。
簡單，直接，不內(nèi)耗。
蘇錦翻到最后一頁，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她穿來的那天。
字跡比之前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況下寫的：
“今天又要進(jìn)宮。太后那只鳥我實在忍不了了，每次見我都叫，跟報警似的。我今天非罵它不可。大不了又被罰抄書。又不是沒抄過。”
蘇錦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
所以原主罵太后的鸚鵡，不是因為沒腦子。
是因為那只鳥先挑釁的？
她把日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青禾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郡主，您想起什么了嗎？”
“嗯，”蘇錦說，“我想起來了——你家郡主以前，挺有意思的。”
青禾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紅了。
“郡主您以前也這么說自己，您說‘我這個人吧，除了有意思，一無是處’。”
蘇錦聽完，沉默了三秒鐘。
然后她笑了。
“她說得對。”
青禾去準(zhǔn)備早膳了，蘇錦一個人坐在屋里，把日記本又翻了一遍。這一次不是看故事，是在整理信息。
原主得罪的人，大概分三類。
第一類，太傅。這位得罪了就得罪了，反正關(guān)系本來也不好，不影響大局。太傅罵了原主三年，原主懟了他三年，兩個人已經(jīng)形成了某種詭異的默契。
第二類，外面的商戶和路人。這些人得罪了也問題不大，原主雖然嘴賤但心眼不壞，懟的都是她覺得“該懟”的人。
第三類，就是那些真正有分量的人——太后、王爺、丞相公子。
太后那邊，原主罵了人家的鸚鵡。雖然事出有因（鳥先叫的），但罵寵物等于罵主人，這梁子結(jié)得有點大。
王爺那邊，原主嘴賤了好幾次，但對方一直沒計較。要么是脾氣好，要么是根本沒把原主當(dāng)回事。
丞相公子那邊，原主放跑了人家的馬，人家還要上門道歉。這說明什么？說明丞相府不想得罪靖安侯府。
蘇錦把這些信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得出了一個初步判斷：
原主看起來得罪了半個京城，但真正結(jié)了死仇的，一個都沒有。
太后那種級別的，最多就是覺得她沒規(guī)矩，不至于要她的命。王爺根本沒把她放眼里。丞相公子那邊，人家反而在示好。
這姑娘，心里門兒清。
她知道什么人可以懟，什么人不能懟。知道什么時候可以作，什么時候該收。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人嫌狗不愛”的草包，但這個“草包”的邊界感，比誰都清楚。
蘇錦忽然對原主生出了一點敬意。
不是那種“你好厲害”的敬意，是那種“我懂你”的敬意。
就像她當(dāng)年在考古系，明明可以寫一篇中規(guī)中矩的論文順利畢業(yè)，偏要寫一個沒人看好的冷門題目。導(dǎo)師問她為什么，她說“因為沒人寫”。
不是叛逆。
就是想做點不一樣的事。
原主大概也是這樣。
她不是不會做一個“正常的郡主”。她就是不想。
蘇錦把日記本重新放回抽屜里，拍了拍手。
“行吧，”她自言自語，“你不想做的正常人，我來替你做完。你想做的那個‘有意思的人’，我也幫你繼續(xù)做下去。”
話音剛落，青禾端著早膳進(jìn)來了。
“郡主，您剛才說什么？”
“沒什么，”蘇錦坐到桌前，“我說今天的粥聞著挺香。”
“那是，奴婢讓廚房加了紅棗和枸杞，補(bǔ)氣血的。”
蘇錦喝了一口，確實好喝。比昨天的白粥強(qiáng)多了。
她喝完粥，吃完一個饅頭，又喝了半碗湯，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青禾。”
“在。”
“下午那個丞相府的人，幾點來？”
“說是未時。”
蘇錦點了點頭。
她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計劃。
原主以前是怎么對丞相公子的，她不知道。但從今天開始，她要換一種方式。
不是討好，不是示弱。
是重新建立關(guān)系。
用一種既不丟原主的臉，也不給自己挖坑的方式。
至于具體怎么做——
她還沒想好。
但沒關(guān)系，她有的是時間。
窗外那只灰鳥又飛回來了，還是蹲在那棵桂花樹上，還是歪著腦袋看她。
蘇錦盯著它看了兩秒，忽然說：“你再叫一聲試試。”
鳥沒叫。
撲棱著翅膀又飛走了。
青禾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郡主，您……您能聽懂鳥語？”
“聽不懂，”蘇錦淡定地說，“但我能威脅它。”
青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決定今天不再問任何問題。
她家郡主，從昨天開始，就不太對勁。
但那種不對勁，不是壞的那種不對勁。
是好的那種。
說不上來哪里好，就是感覺——
郡主好像沒那么不開心了。
以前的原主，笑的時候多，但笑完眼里是空的。
現(xiàn)在的郡主，不常笑，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里有光。
青禾不知道這算不算“摔好了”，但她覺得，這樣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