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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查了

別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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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別查了》,是作者圓樓夾心餅干的小說,主角為沈一白林知意。本書精彩片段:地下車庫------------------------------------------,屏幕右下角裂了一道紋,像條蜈蚣趴在那兒。沈一白坐在角落,面前擺著半杯溫掉的威士忌和一碟花生米,他正用拇指和食指碾開一顆花生的紅衣,碾得很慢,像在做什么精密活兒。。,拉著警戒線,藍紅燈把水泥墻面打成一塊一塊的色斑。記者站在線外面,風把她的頭發吹亂了,她用手按住,聲音被風切得斷斷續續:"……今日下午五時許,本...

委托人------------------------------------------。,她正對著窗戶,面前放著一杯美式,沒動過,杯壁凝著一層水珠,說明放了有一陣了。她穿一件灰色的薄風衣,齊肩短發,細框眼鏡,左手邊放著一個深藍色的帆布包,拉鏈沒拉嚴,露出一角牛皮紙文件袋。。"來多久了?""二十分鐘。"她把目光從窗戶收回來,看著他。。不是那種哭過的紅腫,是另一種——干燥的,像燒過的紙,表面看著完整,一碰就碎。她姐死了不到四十八小時,她坐在這兒,妝化得很淡,頭發梳得整齊,指甲剪得干凈。這種人要么是真的冷血,要么是把所有的崩潰都壓到了水面以下。。"你要喝什么?"她問。"不用。"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說吧。"。她伸手把那個帆布包拉過來,從里面抽出牛皮紙文件袋,放在桌上,用手掌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還在。"這是我姐審理的那個交通事故賠償案的材料。"她說,"我從**的公開系統里調的,不全,但主要的都在。",沒急著打開。"你是記者?""財經記者。都市報深度調查部。""調查記者去**公開系統調卷宗,不算難。"
"不算。"她說,"但我調的不只是這一個案子。"
沈一白看了她一眼。
林知意從包里又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轉過來推到他面前。上面是手寫的,字跡很小,排列緊密,像是怕紙不夠用。
"我姐最后三個月審理的所有案件清單。"她用筆尖點了其中一行,"交通事故賠償案,原告黨志軍,被告保險公司和車主。我姐判了黨志軍敗訴,理由是證據不足——他提交的物證有偽造嫌疑。"
"什么物證?"
"一件皮衣和一輛電動車。"林知意說,"黨志軍聲稱事故發生時他穿著皮衣騎電動車,被對方車輛剮蹭,皮衣磨損,電動車受損。但我姐在庭審中發現皮衣的磨損痕跡和電動車的損傷位置對不上——如果真的是被車剮蹭,磨損應該在右側,但皮衣左側也有痕跡,而且磨損的紋理不像是摩擦路面造成的。"
沈一白打開了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幾張復印件,有庭審筆錄,有證據照片,還有一份判決書。他翻到證據照片那頁,看了幾秒。
皮衣的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能看出來磨損的位置確實有問題。左側肘部和腰部都有擦痕,如果是右側被車剮蹭倒地,左側不應該有這種程度的磨損——除非他倒地后翻滾了,但翻滾的磨損是連續的,不會出現兩個分離的磨損區域。
"你姐判了敗訴,黨志軍不服?"
"上訴了,被駁回。"林知意說,"然后他就——"她停了一下,"警方說他因此懷恨在心,跟蹤我姐,在地下**動的手。"
"你不信。"
"我昨天說過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問的是為什么。"沈一白把照片放下,"除了那條短信。"
林知意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年輕了幾歲,也脆弱了幾分。她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后面的眼睛對準了沈一白
"黨志軍是個開貨車的,初中文化,離過一次婚,一個人住在城東的出租屋里。"她說,"你覺得這樣一個人,能想出偽造皮衣磨損痕跡和電動車損傷位置這種手法?"
沈一白沒說話。
"我查過他的**。"林知意繼續說,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但聲音反而壓低了,"他之前打過兩次官司,都是交通事故,都輸了。第一次他連律師都沒請,自己寫的訴狀,錯別字一堆。第二次請了個律師,也是走正常程序,沒有偽造證據。到了第三次——就是我姐審的這次——突然就會偽造了?皮衣做舊、電動車損傷位置精確到厘米?"
"有人教他。"
"對。"林知意說,"有人教他怎么做,甚至幫他做了。這個人懂法律程序,懂證據**的漏洞,知道怎么做才能騙過一般的法官——只是沒騙過我姐。"
隔壁桌一個小孩在用吸管吹奶茶,吹出一串泡泡,泡泡破了濺到桌上,**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小孩哇地哭了。林知意被這聲哭嚇得肩膀縮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
沈一白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她的神經繃得很緊,緊到一聲小孩的哭聲都能讓她彈起來。
"所以你的判斷是,"沈一白說,"黨志軍背后有人,這個人才是真正的目標。你姐發現了偽造證據,可能順藤摸瓜查到了背后的人,所以被滅口。"
"我沒有證據。"林知意說,"這只是我的推測。"
"推測夠了。"沈一白把材料收回文件袋里,"證據是我的事。"
他站起來。
"你去哪兒?"
"**。"他說,"你那個清單上,你姐最后三個月審的案子,有沒有其他涉及偽造證據的?"
林知意翻了翻筆記本。"有一個,也是交通事故賠償,但那個案子還沒判,我姐出事后移交給了別的法官。"
"兩個交通事故賠償案,都涉及偽造證據。"沈一白說,"巧合的概率不大。"
"你懷疑是同一個人?"
"我懷疑是同一套手法。"他拿起外套,"你姐生前有沒有跟你提過,她在查什么?"
林知意搖頭。"她不跟我說工作的事。最后一個月她經常加班,有幾次我看到她在書房翻卷宗,看到我進來就合上了。我問她怎么了,她說沒什么,就是案子多。"
"她是那種會把工作帶回家的人嗎?"
"以前不是。"
沈一白點了下頭,沒再問。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林知意還坐在那兒,面前的美式依然沒動過。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的側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不是安寧,是凍住的湖面——底下的水還在流。
"林知意。"
"嗯?"
"你姐跟你關系好嗎?"
她愣了一下。這個問題顯然不在她的準備范圍內。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咀嚼什么東西,然后說:"她是我唯一的家人。"
沈一白沒再說什么,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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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戴在**門口等他,背著那個永遠鼓鼓囊囊的雙肩包,手里舉著兩個肉夾饃,看到沈一白就小跑過來。
"白哥!給你買的,牛肉的。"
沈一白接過來咬了一口,面餅有點涼了,牛肉倒還行。他邊吃邊往里走,小戴跟在后面,嘴里也塞著半個饃,說話含含糊糊的。
"卷宗我托人調了,但只能在檔案室看,不能帶出來。"小戴咽下一口,"然后然后然后——我還查了一下黨志軍的**,這人確實沒什么文化,開了十幾年貨車,三次交通事故官司都輸了,第三次突然就會偽造證據了,挺邪門的。"
"誰幫你調的卷宗?"
"法學院的師兄,在**實習。"小戴壓低聲音,"他說這案子現在挺敏感的,法官被殺嘛,院里都不太愿意提。"
**的走廊很長,地面是那種灰綠色的**石,走起來鞋底會發出吱吱的聲音。墻上掛著法治宣傳畫,畫框歪了沒人扶正。走到拐角處有個消防栓,玻璃門碎了,用透明膠帶粘著,膠帶已經發黃,看起來碎了有些日子了。
檔案室在三樓,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坐在里面,面前攤著一份報紙,看到他們進來抬了下眼皮。
"查什么案子?"
小戴報了案號。女人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到鐵皮柜前面翻了一陣,抽出一個檔案袋扔在桌上。
"就在這兒看,不能拍照,不能帶走。"
沈一白坐下來翻。
卷宗比林知意給他的材料詳細得多。庭審筆錄、證據清單、雙方**意見、法官**意見,一樣一樣地看。小戴在旁邊拿著筆記本記,寫得飛快,字跡潦草得像心電圖。
沈一白重點看了證據部分。
黨志軍提交的物證有三樣:一件皮衣(聲稱事故中磨損)、一輛電動車(聲稱事故中受損)、一份醫院診斷證明(聲稱事故中受傷)。
王佳佳的**意見寫得很細。她不只是發現了皮衣磨損位置的問題,還指出了電動車損傷的一個關鍵疑點:前輪輪*的變形方向與聲稱的碰撞角度不一致。如果是被右側來車剮蹭,前輪應該向左變形,但實際變形方向是向內——這更像是被人用工具直接施壓造成的。
沈一白把這頁翻過去,看到了王佳佳在**意見最后寫的一段話:
"本院注意到,原告提交的物證存在多處疑點,且偽造手法具有一定專業性,不排除有第三方指導或參與的可能。本院建議將相關線索移交**機關進一步調查。"
他用手指點了點這段話。
"她不只是判了敗訴。"他對小戴說,"她建議移交**。"
小戴湊過來看。"那就是說,她已經懷疑背后有人了?"
"不只是懷疑。"沈一白翻到下一頁,是一份補充材料——王佳佳在判決后向**紀檢部門提交的一份內部報告,標題是《關于交通事故賠償案件中偽造證據現象的初步調查》。
報告只有兩頁,但信息量很大。王佳佳在報告中指出,她在審理過程中發現,近兩年本院受理的交通事故賠償案件中,至少有四起存在類似的偽造證據手法——皮衣做舊、車輛損傷人為制造、診斷證明夸大傷情。而這四起案件的原告,雖然是不同的人,但他們的**律師都指向同一個人。
她沒有在報告里寫出這個律師的名字,只寫了"某律師"。但她在報告末尾寫道:"本人將繼續收集相關證據,待材料充分后正式提交。"
"她準備啟動證據核查。"沈一白把卷宗合上,"然后她死了。"
小戴的饃掉了一塊肉在桌上,他也沒撿。
"白哥,這案子有意思——"
"人死了,"沈一白看了他一眼,"哪兒有意思。"
小戴縮了縮脖子,把掉的肉撿起來塞嘴里了。
沈一白站起來,把卷宗還給檔案室的女人。女人頭都沒抬,繼續看她的報紙。
出了**,陽光很刺眼。沈一白站在臺階上瞇了一會兒眼睛,從口袋里摸出煙,點上。
"小戴。"
"在!"
"查一個人。"他吐出一口煙,"近兩年本市交通事故賠償案件中,**過多起案件的律師,重點查有沒有當事人反映過證據問題的。"
"范圍有點大啊白哥——"
"那就快點查。"
小戴掏出手機開始翻,嘴里嘟囔著什么。沈一白沒管他,站在那兒抽完了一根煙。
他在想王佳佳那份報告。
一個法官,發現了偽造證據的規律,寫了內部報告,準備深入調查。然后她死了。警方抓了黨志軍,說是報復**。
但黨志軍只是一個棋子。
真正的問題是:那個"某律師"是誰?他為什么要幫這么多人偽造證據?他從中得到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王佳佳到底查到了什么程度?她死前發的那條"別查了",是因為她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
沈一白把煙頭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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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工作室。
沈一白站在白板前面,把今天的信息一條一條地寫上去。
白板左邊是昨晚寫的——"別查了"、"王佳佳"、"黨志軍"、問號。
右邊是今天新加的:
- 偽造證據:皮衣做舊、電動車損傷人為制造
- 手法專業,非黨志軍所能
- 王佳佳發現規律:至少4起類似案件
- 4起案件指向同一個律師("某律師")
- 王佳佳寫了內部報告,準備深入調查
- 然后她死了
他在"某律師"下面畫了一個圈,圈里打了個問號。
小戴坐在角落的折疊椅上,筆記本電腦放在膝蓋上,敲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
"白哥,我查到了我查到了!"他突然抬頭,眼睛在黑框眼鏡后面亮得像兩顆燈泡,"近兩年交通事故賠償案件,**三起以上的律師一共有十一個,但其中有一個——"他把屏幕轉過來,"這個人,孫啟明,**了七起,其中四起的當事人后來都被**標注了證據存疑。"
沈一白走過去看屏幕。
孫啟明。男,四十八歲,執業律師,某律師事務所合伙人。照片上是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西裝領帶,笑容得體。
七起交通事故賠償案,四起證據存疑。
"這不是巧合。"沈一白說。
"肯定不是啊!"小戴興奮得從椅子上彈起來,"這人就是幫黨志軍偽造證據的那個——"
"別急。"沈一白打斷他,"證據存疑不等于偽造,**多起案件也不等于參與偽造。我們需要實證。"
他回到白板前,把"某律師"旁邊的問號擦掉,寫上"孫啟明"。
然后在孫啟明和黨志軍之間畫了一條線,線上寫了一個詞:指導。
在孫啟明和王佳佳之間畫了另一條線,線上寫了另一個詞:發現。
他退后一步,看著白板。
黨志軍偽造證據,背后是孫啟明指導。王佳佳發現了這個規律,準備調查。然后王佳佳死了。
如果這條邏輯鏈成立,那殺王佳佳的動機就不是黨志軍的個人報復,而是有人要阻止她的調查。
這個"有人",是孫啟明嗎?
還是孫啟明背后還有人?
一個律師,幫多個當事人偽造交通事故證據,從中牟利——這本身就是一條灰色產業鏈。王佳佳如果查下去,不只是孫啟明要倒霉,整條鏈上的人都要倒霉。
沈一白拿起手機,撥了林知意的號碼。
"查到了什么?"她接得很快,聲音里有一種壓抑的急切。
"你姐審的案子,背后可能有一個律師在系統性地幫人偽造證據。"他說,"名字叫孫啟明。你聽過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沒有。"林知意說,"但我可以查。"
"先別動。"沈一白說,"我明天去看看這個人。"
他掛了電話,又看了一眼白板。
孫啟明的名字在白板上,被一個圈圈著,像一個靶心。
沈一白知道,靶心后面往往還有靶心。
他關了燈,白板上的字在黑暗中消失了。但那些線條和箭頭還留在他腦子里,像一張正在慢慢織開的網。
網的中心是什么,他還看不清。
但他聞到了味道。
那種案子越查越大的味道——像翻開一塊石頭,底下不是泥土,是另一塊石頭,再翻開,還是石頭。你不知道要翻多少塊才能見底。
也許永遠見不了底。
但他已經伸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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