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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緋花箋,難剪桃花
他一腳踢開車門,沖進院子。
看到蘇瑤倒在地上,看到我趴在旁邊。
他的眼睛紅了。
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我整個人被踹飛出去,撞在花壇的石沿上。
嘴里涌出一大口血。
"林夏!***都是克星!"
他抱起蘇瑤,指著我。
"要是我的孩子有任何閃失,我讓你和**都不得安寧!"
和**都不得安寧。
我趴在地上,血從嘴角淌進泥水里。
骨灰盒還在門廳地上放著。
我爸今天早上才死的。
他說不得安寧。
我抬起頭,看了陸景淮一眼。
三年了。
三年來我頭一次,覺得這個人跟我毫無關系。
就像看一個路人。
不,路人都比他好。
路人至少不會踹一個死了爹的女人。
晚上。
陸景淮把那份離婚協議又扔到我面前。
"今晚簽完滾蛋,一分錢別想帶走。"
我看著那幾頁紙。
凈身出戶。
沒有財產分割,沒有贍養費。
什么都沒有。
我拿起筆。
沒有猶豫。
名字簽得很快,很穩。
林夏,兩個字,一筆一畫。
陸景淮站在旁邊看我簽。
他以為我會哭。
會鬧。
會像以前那樣沉默地忍受,然后用那種讓他煩躁的平靜眼神看著他。
但我沒有。
我簽完字,放下筆,站起來。
走到衣帽間。
三年來他給我買的衣服、包、首飾,掛滿了兩面墻。
我一件都沒碰。
從柜子最底層翻出一個蛇皮袋,把爸**遺物裝進去。
幾張舊照片,**一條圍巾,爸的老花鏡。
就這些。
陸景淮靠在門框上,看著我收拾。
"就拿這點破爛?"
他的語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林夏,你是不是在外面找好下家了?"
我沒回答。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筆記本。
那是我嫁過來第一年開始記的。
他幾點起床,幾點睡覺。
喜歡吃什么,不喜歡吃什么。
應酬后要喝什么湯,加班后肩頸哪里酸痛。
厚厚一本。
還有一個平安符。
我去靈隱寺求的,排了四個小時的隊。
我當著陸景淮的面,把本子撕了。
一頁一頁。
平安符也撕了。
碎片扔進門口的垃圾桶。
"祝你們鎖死。"
我拎起蛇皮袋,推門走了出去。
身后沒有任何聲音。
他沒有追。
我知道他不會追。
一周后。
陸氏集團成功在納斯達克敲鐘上市。
新聞鋪天蓋地。
"80后科技新貴陸景淮身家破百億,系近十年最年輕的納斯達克上市公司創始人。"
配圖是他在交易所門口笑著拍手的照片。
西裝筆挺,意氣風發。
身旁站著蘇瑤,穿著一條紅裙子,挽著他的胳膊。
那天晚上,陸景淮在京城最頂級的會所包下了整層。
他的那幫狐朋狗友全來了。
富二代們開著香檳,摟著**,把杯子舉得老高。
"恭喜陸總!雙喜臨門!公司上市,黃臉婆也滾了!"
"就是!整天一張死人臉,擱誰受得了?"
"來來來,敬陸總!脫離苦海!"
香檳塔堆了十二層。
金色的酒液從最高處一層層流下來。
陸景淮坐在主位上,蘇瑤掛在他胳膊上撒嬌。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可他總覺得不對。
哪里不對,他說不上來。
就是心里空得慌。
那種空,酒填不滿,人也填不滿。
包廂的門被撞開了。
他的特助滿頭是汗,臉色慘白,襯衫領子都歪了。
"陸......陸總......"
"什么事,沒看到在喝酒?"
特助咽了口唾沫,顫著手遞上來兩樣東西。
一份報紙。
一張折疊的紙。
報紙是三天前的,本地都市報,角落里一條簡訊:
"某建材廠老板因工廠破產不堪重壓,于XX醫院住院部墜亡,終年五十三歲。死者女兒為知名企業家陸景淮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