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火焚城------------------------------------------，青要山。 月華如練，照在終年不化的積雪上。棠華立于山巔，一襲白衣幾乎與雪同色，只有腰間懸著的赤玉折射出幽微的光。那是狐族長老的印記，已在他身上掛了九百年。，人族城池燈火煌煌，笙歌夜夜。其中最亮的那處，是昭城?！伴L老，昭城城主遞了帖子來?！鄙倌昴拥氖虖某噬弦痪斫鸩?，聲音壓得很低，“說……想請您赴仲秋宴?！?。風卷起他霜白的發，一縷掠過淡金色的眼瞳?！爸??！彼钸@個名字，像在舌尖化開一塊冰，“她父親當年屠我狐族三百子民時，可沒遞過帖子。那這宴……告訴她，本座會去。”棠華轉身，雪地上竟無半個腳印，“有些債，該清算了?！保侵鞲?，揉了揉眉心。案頭文書堆積如山：北境蠻族蠢蠢欲動，西邊饑荒**遍野，東海又報妖獸作亂。她這個城主，當得并不比男子輕松?！俺侵?，青要山回話了。”副將呈上信箋，臉色古怪，“棠華長老說……會來?！薄Ｋ匕准堩撋现挥幸恍凶?，墨跡瘦硬，力透紙背：“月圓之夜，如期赴約?！保垢械揭唤z灼痛似的，倏地收回手。窗外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加強城防。”知黛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青要山方向。夜色中，那座雪山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尤其是仲秋夜。狐族……最記仇。”：“老城主當年的事……父親做的事，我自會承擔?！敝齑驍嗨曇艉莒o，“但若他想動昭城百姓，我便讓他知道，人族城主也不是紙糊的?！?br>她沒說出口的是，那卷從青要山送來的金帛上，除了公事公辦的邀請，還夾了一片干燥的、邊緣微焦的狐尾草葉。
那是狐族戰場上的悼亡之物。
知黛從袖中取出那片草葉，在燈下細看。九百年過去了，血跡早已褐成深黑，但那股凜冽的妖氣仍在，纏繞著她的指尖，像一聲無聲的質問。
她忽然想起兒時聽過的傳說：狐族長老棠華，本是天界司雪的神官，因觸犯天條被貶下凡，鎮守青要山。他有一雙能看透人心的金瞳，和一顆……據說早已凍結成冰的心。
“也好?！敝鞂⒉萑~收回懷中，望向天際漸圓的月亮，“便讓我看看，九百年不化的雪，究竟有多冷?！?br>青要山巔，寒潭深處。
棠華潛入水底。這里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刺骨的寒。他在潭底最深處停下，伸手拂開水底積年的冰塵。
三百塊命牌靜靜躺在那里。每一塊都刻著一個名字，那些九百年前死在昭城外的同族。
他的手懸在命牌上方，許久，沒有落下。
“長老又在想往事？”潭水微漾，一個紅衣女子悄然現身，是狐族左使紅綃，“要我說，直接一把火燒了昭城，干干凈凈?！?br>“然后呢？”棠華的聲音透過潭水傳來，有些模糊，“讓人族與狐族再戰九百年？讓這三百亡魂，永不得安息？”
紅綃游到他身邊，歪頭看他：“那您去赴宴，是想做什么？”
棠華終于收回手，轉身向上游去。出水時，月華正盛，照得他渾身濕透的白衣近乎透明。
“去看看?！彼α怂﹂L發上的水珠，水珠落地成冰，“看看那位新城主，和她父親……到底是不是一樣的人。”
紅綃跟著浮出水面，還想說什么，卻見棠華已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茫茫雪色中。只有他留下的那句話，還在寒潭上空輕輕回蕩：
“若她也是那般……”
后面的話，被風吹散了。
但紅綃知道那未盡之意。她望向昭城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今夜月色真美，美得像要沁出血來。
昭城內，某個陰暗小巷。
幾個黑衣人聚在角落，低聲交談。
“都安排好了？仲秋夜，城主會在觀月臺設宴……”
“放心，只要棠華一死，狐族必亂。到時候，主上的大計……”
一聲輕響。幾人警覺地回頭，卻只見一只黑貓躍過墻頭。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br>黑衣人迅速散開，巷子重歸寂靜。只是他們沒注意到，巷角的陰影里，一片薄薄的冰晶正在緩緩融化，化作一縷白煙，裊裊升向青要山方向。
山巔，棠華睜開眼。
淡金色的瞳孔中，映出方才巷中的一幕。他唇角微勾，那是個沒有溫度的笑。
“螳螂捕蟬么……”他抬手，掌心凝結出一朵精致的冰蓮，蓮心卻燃著青色的狐火，“可惜，黃雀早已候著了。”
冰蓮在他指間轉動，火光映亮他半邊容顏。九百年了，這場戲，終于要拉開帷幕。
只是不知那臺上的人族城主，究竟是棋手……
還是棋子？
他揮手散去冰蓮，望向東方漸白的天際。
月圓之夜，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