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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群狼的諾森蘭

群狼的諾森蘭 鹽漬蝸牛 2026-04-18 08:04:07 現代言情
審訊------------------------------------------,濕漉漉地包裹著維克托。,粗暴地拽出來。,卻依舊固執地存在著,隨著脈搏的次次鼓脹,震得他的腦袋嗡嗡作響。,睫毛卻黏結著凝固的血痂,這些微小的動作都牽扯著他的傷口。視野里,無數彩色的光斑在游動、炸裂,像是多年前卡萊登宮那些絢麗的彩繪玻璃窗,在最終陷落的那天,被投石機砸碎,殘存的瑰麗碎片墜落,融入城市的血與火之中。,壁爐躍動的火光在他的視網膜上投射出張牙舞爪的扭曲人影。,愈發清晰,那人影漸漸勾勒出一個高挑女子的模樣。火光,似乎是燃燒的城市。維克托精神恍惚,似乎他從未離開那個五年前的噩夢。?他想掙扎著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他嘗試轉動手腕,一陣尖銳的刺痛阻止了這一動作,提醒著他當前的處境——雙手被反剪在身后,因吸飽了鹽水而變得腫脹的粗糙麻繩深深勒進皮肉上裂開的傷口處。他試探地弓起膝蓋,僅僅移動了半寸,一塊鋼片便毫不留情地碾上了他的腳踝。指甲斷裂的聲音在潮濕的空氣里是那么的清脆,化作一聲被他咽回喉嚨的悶哼。“別裝睡了,看守長。”一個聲音從石室的穹頂方向落下,若即若離。“睫毛的震顫早就暴露了你。”,一雙做工精良的鹿皮靴子,踏著壁爐投在地面上跳動不安的光暈,步入他模糊的視野。來人俯下身,喪服邊緣用銀線精心刺繡的玫瑰花紋路,擦過他染血的下頜。布料本身殘留著屬于活人的溫暖體溫,但這微弱的暖意,卻讓維克托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眼前的迷霧終于漸漸散開。他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已故皇帝埃里溫的長女,何塞公爵領的實際統治者,克里斯蒂奧娜·多鐸公主。她身著一襲黑色長裙,裙擺垂落的黑紗上凝固著夜色,在壁爐搖曳的火光下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繁復的銀絲宛如夜空中消逝的流星軌跡。克里斯蒂奧娜拔出佩劍指向他的咽喉,她發間垂落的喪紗拂過劍柄,玫瑰香與血腥在劍刃上廝殺。"西奧多把一切都告訴我了。"公主的劍刃指向他喉結下的凹陷處。壁爐爆開的火星濺落,將地毯燒出數個焦黑的孔洞,混著陳舊血跡的玫瑰香從裂縫里滲出來。喪紗邊緣纖細的銀絲,隨著她持劍的穩定手勢,輕輕掃過劍柄上那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是你,在葬禮后處心積慮地支走了他。隨后,我的弟弟,帝國唯一的儲君,走進了**軍械庫,然后……”她頓了頓,劍尖施加的力又增加了一分,“就離奇失蹤了!”,但長期的潛伏生涯讓他練就了本能般的偽裝能力。他強迫自己抬起頭,臉上透著痛苦和震驚:“什么?皇子殿下……失蹤了?這……這怎么可能?公主殿下,我……我承認我支開了西奧多,但我一直就在軍械庫附近值守,根本沒有見到皇子殿下進去啊!撒謊!”克里斯蒂奧娜厲聲喝道,劍尖向前一送,劃開了維克托頸部的皮膚。殷紅的血珠滲了出來,沿著劍身上的血槽,蜿蜒成一條細細的赤線。“我的人在馬廄通向軍械庫的后巷,發現了他的軍靴鞋印!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你,維克托·格爾默,我弟弟失蹤前最后見到的人,就是你!”,旁邊傳來鐵器的摩擦聲,維克托用眼角的余光瞥見,一個高大的侍衛已經從壁爐里抽出了一支燒得通紅的烙鐵,那玩意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熱量和焦臭氣味,幾顆火星濺落在他膝蓋前的地面上,像一群躁動不安的紅蜘蛛。
“我招!我全招!”他像是被那烙鐵嚇破了膽,大聲喊道,聲音里的恐懼聽起來是如此的真實。
克里斯蒂奧娜鄙夷地抽了一下嘴角,那眼神仿佛在說“早該如此”。她稍稍后撤了半分劍尖,但威脅的姿態并未改變:“很好,看來你還不算蠢到家。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維克托深吸一口氣,胸腔的擴張牽動了全身的傷口,讓他疼得齜牙咧嘴。他借著這疼痛故意做出一種猶豫不決、難以啟齒的樣子:“那天……我確實是故意調開了西奧多,因為我想……我想……”他在這里恰到好處地停頓,目光閃爍,不敢直視公主。
克里斯蒂奧娜的瞳孔不易察覺地微微收縮。維克托在心中暗自冷笑——大魚被餌料吸引住了。
“繼續說。”公主的劍刃上的力似乎減輕了。
維克托繼續用那種帶著后怕的語調說道:“陛下……先帝埃里溫,他在**軍械庫里面,暗藏了一個私人寶庫。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如今……如今陛下駕崩了,我……我一時鬼迷心竅,就想著……趁著值守的機會,進去……進去偷點值錢的東西,換些錢財,好……好離開這里,去過點安穩日子。”他抬起頭,努力讓眼神顯得真誠而惶恐,“我真的不知道皇子殿下失蹤了這件事!我向諸神起誓!不過……我確實是見到了皇子殿下……”
“然后呢?”克里斯蒂奧娜立刻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就在這時,旁邊的侍衛似乎是為了施加壓力,晃了晃手中通紅的烙鐵,幾顆熾熱的火星飛濺出來,落在了維克托的臉上,帶來一陣灼痛。他不敢再賣關子,語速加快了些:“就在我……我正準備動手的時候,皇子殿下突然來了!他知道那個寶庫!殿下告訴我,他來這里,是為他**后做準備!”
“**準備?”克里斯蒂奧娜眉頭緊鎖。
“是的!殿下說,他**之后,首要之事就是召集那些強大的封臣們,發動西征,目標直指亞維努斯!他說,這既可以立威,震懾四方,又能……又能……”維克托再次故作猶豫,仿佛接下來的話難以說出口。
“又能什么?”克里斯蒂奧娜的聲音陡然拔高。維克托注意到,她指向自己的劍鋒,已經不自覺地向下偏移少許,血珠沿著血槽滑落到維克托的衣襟上。
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微松弛了半分,鉤子已經扎進了魚嘴,而魚線正在收緊。他故意讓聲音染上更夸張的顫音:“清理門戶!殿下說要清理那些……那些自詡為帝國柱石,實則不斷啃噬帝國根基的蛀蟲!他說……他說陛下……不,皇子殿下深知他們的貪婪和無恥,西征亞維努斯,既是凝聚帝國人心,更是……更是要將這群豺狼引離他們的巢穴,在異國的戰場上,借厄塔洛的手……將他們的實力消耗殆盡!”
他眼中努力燃燒起精心偽裝的忠誠之火,直視著克里斯蒂奧娜:“公主殿下!皇子殿下他……他這是在為帝國的未來刮骨療毒啊!這是何等的氣魄和遠見!可恨!可恨啊!”他聲音哽咽,仿佛悲痛欲絕。“是誰?是誰竟然膽敢對這樣的殿下下手?這不僅是謀害儲君,這是要斷絕帝國的希望啊!”
他表演得如此投入,以至于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片刻的“悲憤”之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臉上血色盡褪,用一種混雜著恐懼和醒悟的眼神看向長公主,說道:“不!不對!殿下,一定是有人!有人把皇子的西征計劃,提前泄露給了……給了那些人!皇子殿下觸碰到了這些人的利益,成為了他們的眼中釘!”
地窖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壁爐中木柴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維克托的話語激起了克里斯蒂奧娜內心深處的驚濤駭浪。她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從最初的憤怒和懷疑,逐漸轉為震驚、深思,最后沉淀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她持劍的手依舊穩定,但維克托敏銳地捕捉到她指尖那一絲顫抖。
她緩緩轉過頭,朝手持烙鐵的侍衛看了一眼。那侍衛立刻會意,咣當一聲,將通紅的烙鐵重新丟回了壁爐深處,激起一大蓬耀眼的火星。跳躍的光影在維克托的臉上明滅不定,他恰好藏起了嘴角那一閃而逝的得逞的笑容。
鐵門轟然洞開的聲響撕裂了寂靜。
一名身著何塞服飾的衛兵快步走了進來:“殿下,剛剛……剛剛巡邏隊在護城河靠近舊水門的地方,撈起了一個麻布袋。袋子用鐵絲封口,沉得很,恐怕……”
公主的眼中閃過驚恐的神色:“快抬進來!”
不多時,凌亂的腳步聲再次在門外響起,還混雜著多名士兵協力搬運重物的聲音。
士兵們的靴底帶著泥濘,在地面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一直延伸到壁爐前方。維克托注意到領頭那個士兵的鎖子甲下擺還在不斷滴著污水,混合著腐爛藻荇的腥氣,迅速在本就污濁的空氣里彌漫開來。
一個濕透的滲著暗色水漬的粗麻布袋被放在了地上。
克里斯蒂奧娜的裙裾上的絲綢與滲出尸水的麻袋僅隔一寸。她執劍的手穩如往昔,可當挑開最后一道繩結,維克托聽見了公主喉間溢出的嗚咽,像溺水者從胸腔擠出的最后一串氣泡。
里面是卡斯珀蜷曲如腐爛胎兒的**,腫脹的脖頸赫然嵌著十道紫黑指痕。河水將他的皮膚泡成慘白,卻沖不淡那些淤傷里凝固的暴怒。本該佩戴亞維努斯傳國戒指的左手無名指只剩骨茬,切口平整得令人心驚,行兇者顯然是在軀體尚溫時完成了這場**的摘除。
克里斯蒂奧娜癱坐在地,喪紗滑落露出一頭烏黑的卷發。她顫抖的手指撫過卡斯珀斷裂的骨茬,暗紅血痂粘在甲縫里,像一簇枯萎的玫瑰刺。壁爐爆出火星,將她的影子撕成碎片投在墻上。
維克托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切,目光聚焦在長公主隨著抽泣而劇烈抖動的珍珠耳墜。那是已故諾森蘭皇后的遺物,象征著尊貴與傳承,此刻卻在絕望中瘋狂擺動。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接連失去父親和唯一弟弟的女人,這個帝國名義上最尊貴的女性,此刻正處于前所未有的脆弱狀態。這或許是打破僵局,反客為主的機會。
“殿下……”他啞著嗓子開口。繩索隨著他的動作,再次勒進已**肉模糊的手腕,“您……您難道不想知道,是誰……割下了皇子的戒指嗎?”
克里斯蒂奧娜猛地抬起頭,淚痕在她蒼白的臉上縱橫交錯,在跳躍的火光下,反射出如同瓷器釉質般的冷光。
“想必殿下一定記得皇子的斷指上本該戴著什么飾品吧?那枚亞維努斯的傳國血戒……”維克托壓低聲音,佯裝畏懼地瞥了一眼地窖門口肅立的侍衛,仿佛生怕被他們聽去,“但亞維努斯人?且不說他們是否有能力潛入皇都核心區。就算他們真的費盡周折的潛入阿格里昂,在休戰期間刺殺皇子,難道就為了**這個戒指嗎?這不合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留給公主思考的時間,然后才繼續用那種透露秘密的語氣說道:“但是……七天前,我在軍械庫外巡邏的時候,發現圍墻根的泥地里……有一枚不太清晰的鞋印。那鞋印很大,紋路也很特別,像是……像是一顆狼頭……現在想來也許是有人來軍械庫踩過點……可這是皇室……”
他在這里戛然而止,臉上露出仿佛意識到自己失言的驚恐。
長公主的佩劍不知何時已抵住他心口,劍尖刺破衣物滲出血珠。但這次,顫抖的是握劍的手。
“你這是……”她的聲音像即將斷裂的琴弦,“你這是污蔑親王?據我所知,他根本沒來阿格里昂!”她的另一只手緊緊掐住了弟弟尸身上衣襟,“你以為,我會相信你一個小小看守長毫無根據的挑撥?”
維克托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昂起了頭,將自己脖頸更完整地暴露在對方的劍下,擺出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你所知道的,只是親王想讓你知道的!你比我更了解他,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喬裝潛入,他再擅長不過!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障眼法,就讓他脫離了弒君的嫌疑,成為了實力最強的繼承人。殺了我,殿下。用我的血來掩蓋您此刻聽到的真相。然后呢?說不定就在明日,就在莊嚴的朝會之上,尊貴的阿蘭親王,就會攜帶著他麾下將領的聯名誓書,義正辭嚴地指控您……謀害儲君,意圖篡位。”他看著公主驟然收縮的瞳孔,“畢竟,那天出入軍械庫,并能在事**理掉大部分痕跡的,除了我,不就只有……您最信任的皇家侍衛,西奧多隊長了嗎?”
珍珠耳墜突然停止晃動。
“哐啷——”
壁爐里,一段燃燒殆盡的焦木轟然倒塌,濺起漫天星火,短暫的明亮之后,陰影重新籠罩下來,如同幕布落下,遮蓋了克里斯蒂奧娜臉上的表情。當她的面容再次清晰時,上面已經換上了一副冰冷僵硬,如同戴上了面具般的表情。
“給他松綁。”她的聲音此刻已經沒有任何波瀾,對著旁邊的侍衛命令道。
侍衛愣了一下,顯然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指令感到意外,但在公主目光的注視下,還是迅速上前,用**割斷了維克托手腕和腳踝上的繩索。
維克托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強忍著全身的劇痛,扶著墻壁,緩慢退向那扇剛剛開啟的暗門。當終于踏出地窖,身后鐵門轟然關閉時,他才終于長舒一口氣,靠在走廊冰涼的石壁上,貪婪地呼**外面世界自由的空氣。
他如愿以償地聽見了門內傳來瓷器被狠狠砸碎在墻壁上的脆響,以及那脆響之后,幼貓般的嗚咽。
他不動聲色地伸手探入衣服內襯,指尖摩挲間,抽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展開來看,其上羅列著多鐸皇室成員的姓名,每一個筆畫都似承載著這個皇室家族的興衰**,以及這片土地上所有被征服者的血淚。
維克托垂眸,目光落在“卡斯珀·多鐸”的名字上,毫不猶豫地將手腕湊近,傷口處還未干涸的鮮血沾染指尖,他沿著名字緩緩劃下,殷紅的血跡在羊皮紙上蜿蜒,滲透,宣告著這位皇子已從世間除名。
恍惚間,他的思緒飄回到那個夜晚,**軍械庫里,他與戴安娜相對而立,昏黃的燈光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她提出了那個令人膽寒的約定——聯手除掉她的姐姐克里斯蒂奧娜。
維克托的視線緩緩下移,定格在名單的最后一行,那里書寫著“戴安娜·多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