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然第一次踏進戴家時，衣角還帶著鄉路的塵。戴府的石階干凈得發亮，門楣上掛著紅綢，像是為每一位來客提前祝福。可她一進門就覺得冷，冷從規矩里來，從人眼里來，從每一次停頓都可能暴露的呼吸里來。她把頭低得剛好，像一個被賣進城的養女，謹慎、順從、怕惹事。
她被領到后院偏房時，戴府的風穿過廊下，像無形的手輕輕撥開她的袖口。管事的女使看她時眼神不算兇，卻像在清點貨物。蘇然然只認得那枚壓在指腹的舊繭，那是母親教她藏東西用的。她來戴家不是為了攀附，不是為了寵愛，是為了找回母親的下落，找回她留下的那條線。
她母親失蹤多年，外頭只說是遭災，或是被人帶走換命。蘇然然卻知道母親當年不可能無聲無息。母親走前曾把一塊舊玉塞進她掌心，說有一天她會用得上。那玉背面刻著細小的紋路，只有在燭火下才會顯出缺口，缺口能扣出一封藏在暗處的信。蘇然然一路裝作怕人，卻把那缺口記得比自己的名字還牢。
真正讓她被迫偽裝的，是主母留下的“禮”。那份禮里寫得清清楚楚：蘇然然要以鄉下養女之名進府，成為戴家在祠堂旁側的“清安院”里的一枚妾。她要以“病弱”為由，借一場納妾讓自己有機會接近戴家的舊賬與舊人。給她的人說得輕描淡寫，說這只是短期潛伏。可蘇然然知道，任何借口都能要命，尤其在這種把人當棋子的宅子里。
那天夜里，戴家掌燈很晚。蘇然然借著巡房的間隙回到偏房，把舊玉按在燭火上。紋路果然浮出一絲深色缺口，她用指甲扣住，玉背竟有暗槽。暗槽里躺著一封折得很薄的紙，紙邊沾著藥香，像是有人早就預料她會來。
她展開紙時，手指一陣發麻。紙上沒有多余字句，只寫了幾行暗語，告訴她戴家的賬本藏在祠堂下的磚縫里。紙尾又點到一句“舊主猶在，勿信傳言”。蘇然然讀到“舊主”二字時，心口像被重錘敲了一下。她母親若真成了舊主，那舊主又是誰？誰在替誰掩藏？
她還沒來得及把紙收好，門外就傳來腳步聲。有人不緊不慢，步子穩，像從小就被教會如何走進別人的視線。蘇然然把紙塞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