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窗外的梧桐葉沙沙地響，有幾片貼著紗窗滑下去，發出指甲刮玻璃的聲音。

她忽然想：我今年三十三了。

十年前來的時候二十三，十年后還是二十三——不，比二十三還窮。二十三歲好歹還有一雙手，如今這雙手上全是針疤。

她在縫紉機前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燈亮了，久到隔壁王嬸家的麻將聲從嘩啦嘩啦變成稀稀拉拉，最后徹底安靜。

然后她站起來，去翻床底下那個落滿灰的行李箱。

箱子里沒什么值錢的——幾件換洗衣服，一本存折，存折上印著一行數字：十二萬三千六百塊。她縫了十年衣服，一針一線攢下來的。周玲每個月給她一千塊零花，她花三百，攢七百。七百乘十二乘十，加上過年過節哥哥偷偷塞的紅包，整十二萬三千六。

她把存折揣進兜里，又把那臺縫紉機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機頭上“蝴蝶牌”三個字磨得快要看不清了，她用指甲把凹槽里的灰一點一點摳出來。

十年。

夠還了。

2 年欠條

第二天一早，程念敲了哥哥程建國的房門。

門開了半扇，周玲披著睡袍站在門口，臉上還敷著面膜，白慘慘的，只露出兩只眼睛。

“大清早的干嘛？”

“我找哥。”

周玲“嘖”了一聲，回頭喊了句“程建國，**找你”，然后趿拉著拖鞋走了。

程建國**眼睛出來，肚子把背心撐得鼓鼓囊囊的。他看著妹妹，愣了一瞬——程念今天穿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頭發在腦后扎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

她平時不這樣穿。平時她總是披著頭發，穿那些周玲不要的舊衣裳，整個人灰撲撲的，像一件沒熨平的舊襯衫。

“咋了？”程建國問。

程念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攤平了放在茶幾上。

“這是什么？”程建國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那是一張欠條。

十年前寫的。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今借妹妹程念***五萬元整，用于購置婚房首付，承諾三年內還清。落款是程建國和周玲兩個人的簽名，按了紅手印。

“你——”程建國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