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重逢------------------------------------------，瑤華宮燈火輝煌。，月白衣裙，面紗覆面。她本不該在此——太后昨夜突發頭風，太醫院束手無策，林尚書夫人“適時”舉薦“西坊女神醫”，一道懿旨便將人召進了宮。，盡量降低存在感。可御座左首那道玄色身影，仍如芒在背。，目光卻幾度掠過殿末那抹月白。自那日街邊一遇，他派人日夜盯守濟世堂，知她每日坐診、煎藥、教那小丫頭認字，生活簡單得近乎寡淡。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疑竇越深。，貴妃忽然撫額輕吟，手中玉盞滑落，碎瓷四濺。“娘娘！”宮人慌亂圍上。，呼吸急促，手指緊攥心口衣襟。太醫疾步上前診脈，片刻后額生冷汗：“娘娘這是舊疾突發，氣血逆亂，需立即施針，可此處……挪去偏殿——”皇帝急道。“來不及了。”一道清冽女聲響起。，只見那戴面紗的醫女已起身走來，朝帝后一禮：“民女愿為娘娘施針急救，再遲恐傷心脈。”：“你是何人？”：“回娘娘，這便是臣婦舉薦的沈醫女，前日剛治好了臣婆母的心疾。”，太醫擦汗點頭：“貴妃娘娘確需立即行針。準。”皇帝揮手。，跪坐貴妃身側。藥箱開啟，銀針取出，她凝神靜氣，三指定位，手起針落——風池、內關、膻中，六針幾乎同時刺入。
貴妃悶哼一聲，煞白的臉竟緩回一絲血色。
滿殿寂靜，只聞更漏滴答。
沈清辭全神貫注，指尖輕捻針尾。額間滲出細汗，一縷碎發滑落頰邊。她無暇去拂，正要取第七針，貴妃忽然劇咳，身子一顫——
沈清辭傾身去扶，貴妃抬手亂揮，指尖勾住了她耳后面紗系帶。
素白面紗飄然滑落。
燈火驟亮，映出一張清麗容顏。眉如遠山，眸似秋水，右眼尾那點朱砂痣在宮燈下艷得驚心。碎發貼在她微濕的頰邊，更添三分脆弱。
“哐當——”
玉杯墜地，碎瓷四濺。
蕭絕霍然起身，撞翻了身前案幾。酒液浸濕玄色袍角，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那張臉，眼中如有驚濤駭浪翻涌而起。
五年。
他尋了五年、念了五年，在無數長夜里對畫獨酌的那張臉，此刻竟活生生在眼前！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那眉，那眼，那粒痣……連她因專注而輕抿的唇，都與記憶中毫無二致。
沈清辭已迅速拾起面紗，可指尖微顫，一時竟系不上。
“你……”蕭絕喉結滾動，聲音啞得不成調，“你到底是誰？”
滿殿目光齊聚。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將面紗草草系好，伏地行禮：“民女失儀，沖撞風駕，請皇上、娘娘恕罪。”
貴妃已緩過氣，虛弱抬手：“不怪你……是你救了本宮。”
“沈醫女救駕有功。”皇帝開口，目光卻看向蕭絕，“靖南王何以如此失態？”
蕭絕閉了閉眼，撩袍跪地：“臣殿前失儀，請皇上降罪。只是……”他抬眼，目光如炬射向沈清辭，“這位醫女，與臣一位故人，極為相似。”
“哦？”皇帝挑眉，“不知是哪位故人？”
“是臣……”蕭絕語塞。他能說什么？說這是五年前與他有過一夜露水姻緣、可能為他生女的女子？
“王爺定是認錯了。”沈清辭忽然抬頭，面紗外那雙眼睛平靜無波，“民女自幼長在江南，初次入京，豈會與王爺有舊？世間相似之人眾多，王爺許是思念故人，這才看花了眼。”
四目相對。
蕭絕看著她平靜的雙眼——與記憶中那雙含淚帶怯的眸子判若兩人。
可他不信。那粒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是嗎？”他緩緩起身，一步步走近。玄色袍角掠過碎瓷，在寂靜中發出細響。
他在她身前三步處停下，聲音壓得很低，只兩人可聞：“沈娘子右眼尾的朱砂痣，可是天生？”
“是。”
“巧了。”蕭絕盯著她，“本王那位故人，同樣的位置，也有一顆。”
“那真是很巧。”
蕭絕聲音低如耳語，“五年前不告而別，再無音訊。沈娘子，你說她為何要走？”
沈清辭袖中指尖掐進掌心。
“民女不知。”她退后半步，“王爺的故人之事，民女無從置喙。貴妃娘娘已無大礙，民女告退。”
“且慢。”太后忽然開口。
老人家目光在兩人間逡巡，緩緩道：“哀家覺著，沈醫女醫術高明，留在太醫院做個女醫官倒也合適。皇上以為呢？”
皇帝領會：“母后說的是。沈氏，朕準你入太醫院，領正八品醫女，專司為太后、貴妃調理鳳體。”
這是恩典，也是禁錮。
沈清辭指尖冰涼，卻只能叩首：“民女……謝恩。”
“至于靖南王，”太后看向蕭絕，微微一笑，“你既說沈醫女像你故人，那日后便由你協理太醫院，關照沈醫女在宮中的事宜吧。免得有人欺她新來。”
蕭絕單膝跪地：“臣，領旨。”
宴席繼續，絲竹又起。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不一樣了。
散宴時，夜已深。沈清辭隨宮人退出瑤華宮，才至廊下，手腕便被自身后攥住。
蕭絕將她拉到廊柱陰影處，屏退左右。燈火闌珊，他低頭看她，眼底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現在沒有旁人。”他聲音沙啞，“告訴我，是不是你？五年前中秋夜，是不是你？”
沈清辭抬眼，面紗在夜風中輕顫。
“王爺在說什么，民女聽不懂。”
“林婉！”他咬牙，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你還要裝到什么時候？那顆痣，你的眼睛，你身上藥香里混著的杏花氣息……我這五年，沒有一刻忘記！”
沈清辭心臟狠狠一縮。
原來他還記得。記得那夜她衣上熏的杏花香。
可她不能認。
“王爺真的認錯了。”她用力抽回手，退到光亮處，福身行禮，“民女沈清辭，今夜之前，從未見過王爺。民女還需出宮照看**，告辭。”
“**……”蕭絕怔怔重復，眼底驟然掀起驚濤，“她多大？生辰何時？右眼尾是不是也有——”
“王爺！”沈清辭打斷他，聲音發顫，“請您自重。”
她轉身疾走，幾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宮道盡頭。
蕭絕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緩緩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心跳如擂鼓。
暗衛悄無聲息出現：“王爺。”
“說。”
“已查清，沈醫女確有女兒，名明月，年約五歲。”暗衛頓了頓，“生辰是五月廿三。”
蕭絕瞳孔驟縮。
五年前的五月廿三，正是中秋夜后的第九個月。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