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安以爸爸摯友的身份，每天都來醫院。

他舉止溫文爾雅，是所有護士和醫生眼中的好好先生。

他會給媽媽帶她最愛吃的那家私房菜館做的飯菜，會在她悲傷過度時，體貼地扶她去休息室，然后半天都不出來。

有一次，我悄悄跟了過去。

休息室的門關著，里面傳來媽媽嬌嗔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滿足。

“討厭，這里是醫院，被人看見了怎么辦。”

“怕什么，所有人都以為你在為聞建明傷心呢。你演得可真像，我都快信了。”陸叔叔低笑著，聲音里滿是寵溺。

“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不過，那個綠帽男的什么時候才能咽氣？我真的等不及了，每天對著他那張臉，我都快吐了。”

“快了，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他會想辦法讓聞建明的情況自然惡化。最多三天，我們就能拿到我們想要的一切。”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不見天日的谷底。

傍晚，爺爺奶奶回家去給爸爸準備換洗衣物。

媽媽說她要親自給爸爸擦拭身體，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包括我。

我沒有走遠，而是躲在了門后那盆巨大的散尾葵后面。

病房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清晰地聽見媽媽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到極點的厭惡。

她擰了一把毛巾，連水都沒擰干，就那么冰冷地扔在爸爸的臉上，像擦一件骯臟的家具一樣，粗魯地在爸爸身上來回擦拭。

“聞建明，你真是個窩囊廢。開個車都能翻下山，你怎么不直接死了算了？”

“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覺得惡心。你身上的**味，你那雙修不好東西的笨手，你那群窮酸的親戚，每一樣都讓我惡心！”

“不過你也算死得其所，至少你的心臟和你的命，還能換一大筆錢，讓我和承安過上好日子。也算你這輩子做的唯一一件有用的事。”

我躲在植物后面，渾身冰冷，連牙齒都在打顫。

就在這時，我看到她的手，慢慢伸向了爸爸手背上的輸液管。

她的指尖觸碰到了那個小小的調節閥，似乎想要將它擰到最大。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然而，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罵罵咧咧地放下了手。

或許，她還是不敢親手**。

她要的，是讓爸爸順理成章地，自然死亡。

她擦完身子，把毛巾隨意地扔在地上，又換上了那副悲傷的面具，打開門走了出去。

我等她走遠，才從藏身之處出來，跑回病房，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爸爸，眼淚終于決堤。

我趴在爸爸的床邊，小聲地把媽媽和陸叔叔的計劃全部告訴他。

“爸爸，你快醒醒好不好？他們要害你，你快醒過來罵他們啊。”

回應我的，只有監護儀平穩而規律的“滴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