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上的數字，戳在觸摸屏上。
我站在三步開外，看著她依次輸入基礎參數。
那些數字沒有任何問題，是這臺機器出廠時的標準配置。
我沒寫進去的，是這臺老機器的脾氣。
南方馬上就要進入梅雨季，車間濕度一旦超過百分之六十，老化的傳動軸就會發澀。
這時候，經線張力必須手動下調零點五個百分點，緯線補償系數要增加零點二。
這些經驗公式，是用無數次斷紗和熬夜調試換來的，說明書里絕無記載。
沈嬌嬌按下綠色的啟動鍵。
幾秒鐘后，平穩的機械聲傳遍車間。
一寸寸白坯布從出布口吐出。
趙德海快步走過去，抓起布料摸了摸。
“好！太好了！”
“嬌嬌真是一點就透！”
“這布面平整度，比以前還要好！”
“都看到了吧？”
“核心技術也就那么回事！”
“離了誰，咱們廠都照樣轉！”
四周響起稀稀拉拉的附和聲。
幾個老工人低頭看著腳尖。
沈嬌嬌揚起下巴，把手機遞給趙德海。
“廠長，幫我拍個照嘛。”
“我要發朋友圈，配文就叫‘輕松拿捏百萬級機床’。”
趙德海接過手機，連拍了好幾張。
“林織，交接完了你去普通流水線報到。”
“下個月法國D家的大單，全權交給嬌嬌。”
“別怪廠里不念舊情，不進步就要被淘汰。”
“你拿著那八塊錢的時薪，好好反省反省。”
我拿過保溫杯，擰緊蓋子。
“知道了，廠長。”
“祝沈**操作順利。”
我轉身往車間大門走去。
身后傳來沈嬌嬌的笑聲和趙德海的夸贊。
車間外的天陰沉沉的。
手機天氣預報彈出一條推送。
明天起，本市將迎來持續半個月的強降雨，空氣濕度預計突破百分之八十。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看著那臺龐大機器。
基礎參數能讓它在晴天轉動普通的棉線。
但當幾百萬的脆弱真絲遇上暴雨天，那份殘缺的參數表，就是一張催命符。
3
我低頭捏著兩根極細的桑蠶絲。
這是特種提花機最易斷的經線，普通工人接頭會留結扣，上了織機就會在真絲面料上形成瑕疵，直接變成廢品。
旁邊站著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胸前沒掛通行證，看了我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