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舊案------------------------------------------，一棟六層的老樓。。，看著進進出出的人，有穿律師袍的，有夾公文包的，有低頭看手機的。他像他們一樣走進去，像他們一樣刷卡，像他們一樣按電梯。，刑事專業委員會。，門半開著。他站在門口，看到里面的辦公桌前坐著一個女人。，短發，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她正低頭看文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驚訝，恐懼，還是別的什么，唐方鏡分辨不清。。“沈秘書長。”。。她的手扶在桌沿上，指節有點發白。“你怎么查到我的？”，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她意識到這句話說錯了。她應該說“你找誰”，或者“你有什么事”，而不是“你怎么查到我的”。
但她已經說出口了。
收不回來了。
唐方鏡看著她。
“你認識我。”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沈聽晚沒有說話。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沒說。
唐方鏡走進來，關上門。
這個動作讓沈聽晚的肩膀明顯繃緊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辦公桌邊上，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動物。
“我爸死在那場事故里。”
唐方鏡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臨江商城。十年前。”
沈聽晚的臉色變了。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
“你是唐正源的兒子。”
不是疑問句。
唐方鏡點頭。
沈聽晚閉上眼睛。
她靠在辦公桌上，像是要靠這點支撐才能站穩。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十年了。
十年了，她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來了。她換了城市，換了工作，換了電話號碼，她以為只要離得夠遠，就能把過去甩掉。
但現在唐正源的兒子站在她面前。
來問她要真相。
沈聽晚記得那一天。
十年前的那個下午。
她二十九歲，剛進律協工作不到一年，被抽調去臨江商城坍塌事故的調查組當**員。她的工作是記錄，會議記錄，筆錄，各種文件的整理歸檔。
她記得第一次看到那些證據的時候。
那些被篡改的施工記錄，那些被替換的驗收報告，那些明明應該存在卻找不到原件的圖紙。
她知道那些東西被換過了。
她是**員，她整理過那些文件的副本。她看過原件的樣子，看過被換上去的假件的樣子。她能分辨出真假的區別。
但她什么都不敢說。
因為她看到了另一份東西。
一份名單。
那上面寫著所有知**的名字，以及他們“應該”承擔的“責任”。
名單上最后一個名字是唐正源。
她看過那個名字很久。她知道唐正源是項目總工程師，是她父親生前的好友，是這個案子里唯一一個真正清白的人。
她知道他是被栽贓的。
她知道名單上的那些罪名都是假的。
但她什么都沒說。
“你看到過。”
唐方鏡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
沈聽晚睜開眼。
唐方鏡站在她面前，一動不動。
“我查過當年的調查組成員名單。”他說，“你被抽調去當**員，整整三個月。”
沈聽晚沒有說話。
“我想知道真相。”
唐方鏡的聲音很沉。
“周國良可能是替罪羊。我爸死的時候，手里握著什么證據。他為什么會死。這十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看著沈聽晚。
“我需要答案。”
沈聽晚的眼淚終于落下來。
她沒有擦，就讓那些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當年我親眼看著證據被替換。”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反抗過。”
她閉上眼睛。
“我找過調查組的組長，我告訴他原件和副本不一樣，我告訴他有人在篡改證據。我以為他會查下去，我以為他會主持公道。”
她慘笑了一下。
“然后呢？”唐方鏡問。
“然后我被調離崗位。”沈聽晚的聲音很輕，“三天后我收到一封信，里面是一張照片。我家的地址，我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家，我女兒在哪所小學上學。”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信上只有一行字：‘管好你的嘴，否則這張照片會是你的遺照。’”
她睜開眼睛，看著唐方鏡。
“我怕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有女兒。我不能讓她沒有媽媽。我不能——”
她說不下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窗外有車鳴笛的聲音傳來，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唐方鏡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她今年四十歲。十年前她二十九歲，剛剛參加工作，滿懷正義感，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什么。
然后她被現實狠狠教訓了一頓。
她學會了閉嘴。
她學會了低頭。
她學會了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過。
她活下來了。
而他的父親死了。
“你怕。”
唐方鏡開口。
沈聽晚抬起頭。
她的眼睛紅腫，臉上還有淚痕。
“我不怕死。”唐方鏡說。
沈聽晚愣住了。
“什么？”
唐方鏡看著她。
“我不怕死。”他重復了一遍，“我只有半年。”
沈聽晚沒有聽懂。
“胰腺癌。”唐方鏡的聲音很平靜，“晚期。三個月前查出來的。醫生說，最多還有六個月。”
他看著沈聽晚。
“我沒有女兒。我沒有老婆。我沒有父母。我孑然一身，我無牽無掛。”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不怕死。”
沈聽晚愣住了。
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三十四歲。刑辯律師。胰腺癌晚期。還有半年可活。
“說出真相，我會死。”
她終于說出那句話。
她的聲音在發抖。
“他們在監視我。他們知道我還活著是因為我閉嘴。如果我說出來——”
她沒有說下去。
但她知道他明白。
辦公室里很安靜。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唐方鏡站在那里，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她在害怕。
她怕了十年。
她的恐懼是可以理解的。她的選擇是人之常情。任何人處在她的位置上，大概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但他不需要她的理解。
他只需要真相。
他慢慢打開公文包。
里面有一個牛皮紙袋。他把它抽出來，放在沈聽晚面前的桌子上。
“這是什么？”
沈聽晚的聲音在發抖。
唐方鏡沒有說話。
他打開紙袋，從里面抽出一張紙。
那是一張診斷書。
白色的，上面印著醫院的標志，最上面寫著他的名字，中間寫著幾個字。
胰腺癌。
晚期。
沈聽晚看到那張紙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看著那幾個字，看著上面的日期，看著上面的各種檢查結果。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唐方鏡把那張診斷書放在她面前。
推到她手邊。
然后他開口。
“你還有幾十年可活。”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我只有一百八十七天。”
沈聽晚抬起頭。
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唐方鏡看著她。
“用我的命，換真相，夠不夠？”
辦公室里沒有聲音。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那張診斷書上投下一片光斑。
沈聽晚低下頭，看著那張紙。
上面的字清清楚楚。
胰腺癌。
晚期。
一百八十七天。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幾秒，可能是幾分鐘。
然后她抬起頭。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臉上還有淚痕，但她的表情變了。
那種恐懼還在，但恐懼的底下，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浮起來。
“我存了副本。”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當年那份被替換的事故報告原件。我拍過照片。我以為……我以為有一天會用到……”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它在我家里。”
她看著唐方鏡。
“在保險柜里。”
唐方鏡站在那里。
他沒有動。
他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她的眼淚已經干了，但眼眶還是紅的。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她的聲音已經穩下來了。
她做出了選擇。
在恐懼了十年之后。
她終于做出了選擇。
“為什么？”唐方鏡問。
沈聽晚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桌上的診斷書。
一百八十七天。
她活了四十年，還有幾十年可以活。
而這個人只有一百八十七天。
“因為我怕死。”
她終于開口。
“我怕了十年。但你剛才說的話讓我明白了——”
她抬起頭，看著唐方鏡。
“如果我一直這么怕下去，我活著也跟死了沒什么區別。”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流如織。
“我女兒今年十二歲。”她的聲音很輕，“再過幾年她就長大了。等她長大了，我會告訴她，媽媽年輕的時候做過一件很懦弱的事。”
她轉過身，看著唐方鏡。
“但現在——”
她深吸一口氣。
“現在我不能再懦弱了。”
唐方鏡看著她。
他沒有說話。
他不需要說什么。
沈聽晚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張診斷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遞還給唐方鏡。
“三周。”她說，“三周之后，我把證據給你。”
她頓了頓。
“但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沈聽晚看著他的眼睛。
“你得活到那一天。”
唐方鏡愣了一下。
沈聽晚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你只有一百八十七天。三周就是二十一天。你還剩一百六十六天。”
她看著唐方鏡。
“我不知道你的病會怎么發展。但如果在那之前你就倒下了——”
她沒有說下去。
但她知道他明白。
如果他倒下了，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唐方鏡接過那張診斷書，重新放回包里。
他看著沈聽晚。
“我會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還有一百八十七天。”
他轉身，走向門口。
手放在門把手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謝謝你。”
他沒有回頭。
然后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
唐方鏡走在長長的走廊里，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
他的胃在隱隱作痛。
不知道是因為病情，還是因為剛才那場對峙。
他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
等待的時候，他從口袋里摸出那張診斷書。
一百八十七天。
他把它重新疊好，塞回口袋。
電梯門開了。
他走進去，按下一樓。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還是穩的。
還夠穩。
三周。
他還有三周。
一百八十七天。
他還剩一百八十七天。
夠了。
他閉上眼睛。
電梯開始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