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無表情地繞過她，拉著行李箱進屋。

“盼盼，你聽媽說，剛才那些話都是媽跟王姨吹牛、說著氣的！”

媽媽率先追進來：“媽還能真不疼你？”

爸爸也走過來，他自然聽到了這些，表情不太好看。

“盼盼？怎么這會兒回家了，公司出了什么事嗎？”

我沒有回應，徑直推開了房門。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我呼吸一滯。

那個布置溫馨，放著滿滿書籍和青春期收藏品的房間。

此刻堆滿各種汽車模型、奧特曼和散亂的積木。

墻壁貼的獎狀也被撕扯得殘缺不全，書桌上全是亂七八糟的彩色筆痕。

“誰讓你進我房間的！滾出去！”

男孩——或許更應該說是我的弟弟。

他從門口擠進來，對著我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搶我房子！你不要臉！”

小孩的力道最是蠻橫，我反應不及，膝蓋被狠狠踹了一下。

“不能打姐姐！”

媽媽看似拉勸，但并沒有用什么力氣，語氣寵溺：“媽帶你去看動畫片好不好？”

爸爸皺眉，讓我待著冷靜一會兒，然后忙不迭轉身跟他們一起出去。

房間里頓時只剩下我自己。

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家如此陌生。

明明是站在自己的房間里，我卻無所適從。

不知過了多久，爸爸喊我出去吃飯。

弟弟已經坐在他專屬的椅子上，吃得滿嘴油光，骨頭吐得到處都是。

媽媽將一小碗米飯放在我面前，臉上是討好的笑：

“飯不夠了，沒想到你會回來，媽特意給你單獨蒸了一碗。”

可一入口，米飯軟爛，難以下咽的感覺讓我喉間梗塞。

我從小就不喜歡吃太軟的飯，覺得黏糊糊的，像稀粥。

為此爸媽沒少調笑我，說我未來肯定是不吃軟飯的料。

我強行咽下那一口飯。

眼角忽然莫名泛起同樣的**。

“怎么樣，味道還行嗎？”

我隨口應了一聲，沒吃什么菜便放下筷子。

媽媽像從前那樣給我盛了一碗湯：“再喝碗湯吧。”

碗里熱氣氤氳，我心底有一瞬間的動搖。

正要接過——

弟弟突然從旁邊猛地一撞。

滾燙的湯潑灑在我手背，我吃痛沒接住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顧盼！多大個人了連個碗都拿不住！”

爸爸厲聲喝道，媽媽第一時間撲向弟弟，緊張地檢查他被湯沾濕的衣角：

“小寶沒燙著吧？就濺到一點點，不怕不怕……”

像是有一股淤結之氣堵在我的胸口，我竟氣笑了，索性直視著我爸：

“對不起，是我打擾你們一家三口吃飯！”

他顯然被我的話噎住，張著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來。

我不再管他們，直接收拾東西出了門。

“盼盼，你別生氣，弟弟他不是故意的！媽看看，手燙傷了沒有？”

媽媽追上來拉住我的手，語氣急切。

她心疼地看著我手背的紅痕，深深嘆了一口氣：“盼盼，媽知道你委屈，可你也知道，媽在老家沒個兒子，是真的抬不起頭啊……那些人在背后不僅要說我們閑話，更要說你！”

“懷**弟弟是個意外，媽老來得子不容易，瞞著你也是怕你多想。”

“我跟**年紀大了，就這么些個盼頭，咱們回去好好聊聊，成不？”

看她這樣子，我實在說不出什么重話。

甚至我包里還裝著給她帶的生日禮物。

我頓了頓，剛想開口，就聽她小心翼翼地接著說：

“你在外面見多識廣，不過拆遷可不是小事，肯定還得咱們一家人坐下來好好商量……”

我心底最后一絲溫情霎時冷卻。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

“請問是顧明德家嗎？我們是鎮拆遷辦的，來核對一下產權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