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椒殿暗影
琉璃榻上霜
皇帝宿在長樂宮，這是翌日后宮皆知的恩寵。
沈清漪如常起身，伺候蕭衍**。
眼下的淡淡烏青用細膩的珍珠粉仔細遮蓋，依舊是一副承恩后嬌慵無力的模樣。
他站在鏡前，由她為他整理腰間的九龍玉佩，目光落在鏡中她沉靜的側(cè)臉上，溫柔依舊。
“昨夜朕飲多了，說了些胡話，沒擾著愛妃吧？”
他語氣隨意，仿佛真的只是不經(jīng)意的醉語。
沈清漪指尖幾不可察地微顫，隨即穩(wěn)住，為他捋平龍袍上最后一處褶皺，抬眸淺笑，眼底清澈得沒有一絲陰霾：“陛下說夢話都在喚臣妾的名字，臣妾歡喜還來不及，怎會覺著打擾？”
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羞赧與甜蜜。
他聞言，朗聲大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就你會說話。”
那笑容坦蕩，眼神深邃，看不出半分昨夜那冰冷警告的痕跡。
送走他，殿內(nèi)恢復(fù)了寂靜。
宮人們井然有序地收拾著寢具，點燃新的熏香，仿佛昨夜那場致命的對話與小允子的死，都只是一場幻夢。
但沈清漪知道，不是。
那寒意己深入骨髓，提醒著她這琉璃宮殿下的森森寒意。
她不能坐以待斃。
“云鬢，”她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望著窗外一株開得正盛的海棠，語氣慵懶，“去庫房挑幾匹顏色鮮亮的料子，再備些精致的點心，本宮要去探望一下**儀。”
云鬢有些意外：“娘娘，**儀向來……與咱們長樂宮不算親近。”
**儀性子清冷，膝下只養(yǎng)著一位不得寵的小公主，平日深居簡出，幾乎不參與后宮爭斗。
“正是因為不親近，才更要去看看。”
沈清漪淡淡道，目光悠遠，“陛下喜歡后宮和睦。
何況，她撫養(yǎng)公主辛苦，本宮身為貴妃，理應(yīng)關(guān)懷。”
她選擇**儀，并非無的放矢。
永巷舊書閣那片區(qū)域，離**儀所居的綴霞宮不算遠。
更重要的是，**儀入宮時間早，資歷老，且因性子原因，消息不算靈通，但也正因如此，或許能看到一些旁人忽略的、細枝末節(jié)的東西。
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綴霞宮。
果然如云鬢所說，宮門冷清。
見到貴妃駕臨，**儀很是驚訝，連忙行禮迎接，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沈清漪親手扶起她，目光掃過她略顯素凈的宮殿，以及她身邊那個怯生生抓著母親衣角的三歲小公主。
“妹妹快起，本宮就是閑來走走，給你帶些小玩意兒，也給公主添些趣。”
她讓云鬢將禮物奉上，態(tài)度親和，毫無貴妃架子。
寒暄幾句，話題似不經(jīng)意般引開：“說來也是巧，前幾**宮想起家中舊事，仿佛有一本祖上傳下的琴譜遺落在宮中的舊書閣，便讓小允子去尋尋，誰知那孩子……唉，真是福薄。”
她嘆息一聲，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余光卻留意著**儀的神情。
**儀臉上掠過一絲真實的惋惜：“娘娘節(jié)哀。
舊書閣那邊……確實年久失修，聽聞前朝就有宮人失足過。”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低聲道，“不過說來也怪，前兩日夜里，妾身哄睡了公主，隱約聽到那邊似乎有爭執(zhí)聲，只是離得遠，聽不真切，還以為是野貓打架呢。”
爭執(zhí)聲？
沈清漪的心猛地一跳。
小允子性格謹慎，絕不會與人無故爭執(zhí)。
“哦？
大概是**的侍衛(wèi)吧。”
她面上不動聲色，將話題輕輕帶過，又逗了逗小公主，便起身告辭。
離開綴霞宮，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沈清漪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儀的話，像一塊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更深沉的漣漪。
小允子的死，絕非意外！
回到長樂宮，她以受驚需要靜養(yǎng)為由，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絕對信任的云鬢。
她靠在貴妃榻上，閉著眼，腦海中飛速旋轉(zhuǎn)。
小允子的死，絕非意外。
皇帝昨夜剛警告過她，今日就得到線索，證明舊書閣當晚確有異常。
這是巧合，還是……他故意讓我查到這一步？
他在試探我的反應(yīng)？
想看我會不會害怕，會不會收手？
不，不像。
那警告里的冷意，是真的。
他并不希望我繼續(xù)查下去。
那**儀的話，是無心之言，還是有人借她之口，向我傳遞信息？
傳遞信息者，是敵是友？
思緒紛亂如麻。
她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正從西面八方向她籠罩而來。
“云鬢，”她睜開眼，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去查查，小允子落井那晚，除了常規(guī)**，還有哪些人靠近過永巷區(qū)域，尤其是……陛下身邊的高公公，或者他手下的人，當夜有無****。”
云鬢臉色一白，但看著主子沉靜卻堅定的眼神，立刻點頭：“奴婢明白。”
她轉(zhuǎn)身欲走，沈清漪又叫住她，從妝匣底層取出一枚看似普通、實則內(nèi)藏玄機的銀簪：“把這個，想辦法交給御藥房負責(zé)采購藥材的小太監(jiān)福順。
告訴他，本宮近來心悸失眠，讓他按‘老方子’配些安神香來。”
福順，是她母家早年埋下的一枚暗棋，平日里絕不啟用。
那“老方子”，也并非真正的安神香，而是讓他動用宮外關(guān)系，暗中查探小允子在宮外是否還有家人，近來有無異常。
她不能只依賴宮內(nèi)的線索。
皇帝的眼線無處不在，她必須動用更隱秘的力量。
布置好一切，殿內(nèi)重歸寂靜。
沈清漪獨自一人，坐在華麗的牢籠里，指尖撫過身下冰冷的琉璃榻面。
蕭衍，我的陛下，我的夫君。
你為我編織的這場琉璃夢境，確實華美至極。
可惜，我己經(jīng)醒了。
既然醒了，就無法再裝作沉睡。
只是，我派出的這兩路暗線，一路指向你的親信，一路動用宮外勢力，無論哪一路被發(fā)現(xiàn)，都將是萬劫不復(fù)。
這一步，究竟是破局的關(guān)鍵，還是加速毀滅的絕路？
沈清漪如常起身，伺候蕭衍**。
眼下的淡淡烏青用細膩的珍珠粉仔細遮蓋，依舊是一副承恩后嬌慵無力的模樣。
他站在鏡前，由她為他整理腰間的九龍玉佩，目光落在鏡中她沉靜的側(cè)臉上，溫柔依舊。
“昨夜朕飲多了，說了些胡話，沒擾著愛妃吧？”
他語氣隨意，仿佛真的只是不經(jīng)意的醉語。
沈清漪指尖幾不可察地微顫，隨即穩(wěn)住，為他捋平龍袍上最后一處褶皺，抬眸淺笑，眼底清澈得沒有一絲陰霾：“陛下說夢話都在喚臣妾的名字，臣妾歡喜還來不及，怎會覺著打擾？”
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羞赧與甜蜜。
他聞言，朗聲大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就你會說話。”
那笑容坦蕩，眼神深邃，看不出半分昨夜那冰冷警告的痕跡。
送走他，殿內(nèi)恢復(fù)了寂靜。
宮人們井然有序地收拾著寢具，點燃新的熏香，仿佛昨夜那場致命的對話與小允子的死，都只是一場幻夢。
但沈清漪知道，不是。
那寒意己深入骨髓，提醒著她這琉璃宮殿下的森森寒意。
她不能坐以待斃。
“云鬢，”她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望著窗外一株開得正盛的海棠，語氣慵懶，“去庫房挑幾匹顏色鮮亮的料子，再備些精致的點心，本宮要去探望一下**儀。”
云鬢有些意外：“娘娘，**儀向來……與咱們長樂宮不算親近。”
**儀性子清冷，膝下只養(yǎng)著一位不得寵的小公主，平日深居簡出，幾乎不參與后宮爭斗。
“正是因為不親近，才更要去看看。”
沈清漪淡淡道，目光悠遠，“陛下喜歡后宮和睦。
何況，她撫養(yǎng)公主辛苦，本宮身為貴妃，理應(yīng)關(guān)懷。”
她選擇**儀，并非無的放矢。
永巷舊書閣那片區(qū)域，離**儀所居的綴霞宮不算遠。
更重要的是，**儀入宮時間早，資歷老，且因性子原因，消息不算靈通，但也正因如此，或許能看到一些旁人忽略的、細枝末節(jié)的東西。
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綴霞宮。
果然如云鬢所說，宮門冷清。
見到貴妃駕臨，**儀很是驚訝，連忙行禮迎接，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沈清漪親手扶起她，目光掃過她略顯素凈的宮殿，以及她身邊那個怯生生抓著母親衣角的三歲小公主。
“妹妹快起，本宮就是閑來走走，給你帶些小玩意兒，也給公主添些趣。”
她讓云鬢將禮物奉上，態(tài)度親和，毫無貴妃架子。
寒暄幾句，話題似不經(jīng)意般引開：“說來也是巧，前幾**宮想起家中舊事，仿佛有一本祖上傳下的琴譜遺落在宮中的舊書閣，便讓小允子去尋尋，誰知那孩子……唉，真是福薄。”
她嘆息一聲，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余光卻留意著**儀的神情。
**儀臉上掠過一絲真實的惋惜：“娘娘節(jié)哀。
舊書閣那邊……確實年久失修，聽聞前朝就有宮人失足過。”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低聲道，“不過說來也怪，前兩日夜里，妾身哄睡了公主，隱約聽到那邊似乎有爭執(zhí)聲，只是離得遠，聽不真切，還以為是野貓打架呢。”
爭執(zhí)聲？
沈清漪的心猛地一跳。
小允子性格謹慎，絕不會與人無故爭執(zhí)。
“哦？
大概是**的侍衛(wèi)吧。”
她面上不動聲色，將話題輕輕帶過，又逗了逗小公主，便起身告辭。
離開綴霞宮，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沈清漪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儀的話，像一塊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更深沉的漣漪。
小允子的死，絕非意外！
回到長樂宮，她以受驚需要靜養(yǎng)為由，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絕對信任的云鬢。
她靠在貴妃榻上，閉著眼，腦海中飛速旋轉(zhuǎn)。
小允子的死，絕非意外。
皇帝昨夜剛警告過她，今日就得到線索，證明舊書閣當晚確有異常。
這是巧合，還是……他故意讓我查到這一步？
他在試探我的反應(yīng)？
想看我會不會害怕，會不會收手？
不，不像。
那警告里的冷意，是真的。
他并不希望我繼續(xù)查下去。
那**儀的話，是無心之言，還是有人借她之口，向我傳遞信息？
傳遞信息者，是敵是友？
思緒紛亂如麻。
她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正從西面八方向她籠罩而來。
“云鬢，”她睜開眼，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去查查，小允子落井那晚，除了常規(guī)**，還有哪些人靠近過永巷區(qū)域，尤其是……陛下身邊的高公公，或者他手下的人，當夜有無****。”
云鬢臉色一白，但看著主子沉靜卻堅定的眼神，立刻點頭：“奴婢明白。”
她轉(zhuǎn)身欲走，沈清漪又叫住她，從妝匣底層取出一枚看似普通、實則內(nèi)藏玄機的銀簪：“把這個，想辦法交給御藥房負責(zé)采購藥材的小太監(jiān)福順。
告訴他，本宮近來心悸失眠，讓他按‘老方子’配些安神香來。”
福順，是她母家早年埋下的一枚暗棋，平日里絕不啟用。
那“老方子”，也并非真正的安神香，而是讓他動用宮外關(guān)系，暗中查探小允子在宮外是否還有家人，近來有無異常。
她不能只依賴宮內(nèi)的線索。
皇帝的眼線無處不在，她必須動用更隱秘的力量。
布置好一切，殿內(nèi)重歸寂靜。
沈清漪獨自一人，坐在華麗的牢籠里，指尖撫過身下冰冷的琉璃榻面。
蕭衍，我的陛下，我的夫君。
你為我編織的這場琉璃夢境，確實華美至極。
可惜，我己經(jīng)醒了。
既然醒了，就無法再裝作沉睡。
只是，我派出的這兩路暗線，一路指向你的親信，一路動用宮外勢力，無論哪一路被發(fā)現(xiàn)，都將是萬劫不復(fù)。
這一步，究竟是破局的關(guān)鍵，還是加速毀滅的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