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銹色的天空低垂著，仿佛一塊隨時會砸下來的、生了厚繭的骯臟幕布。

裹挾著輻射塵的風永無止境地刮過廢墟，像無數把鈍刀子，切割著一切敢于**的東西。

這里曾是繁華的都市，如今只是巨獸的尸骸，混凝土塊扭曲地伸向天空，如同垂死者的手臂。

陸衍像一只警惕的土撥鼠，從一個傾斜的混凝土管道里探出半個腦袋。

他臉上蒙著用舊濾芯和破布**的面罩，只露出一雙在廢墟陰影里顯得過分靈活的眼睛。

“呸……呸！”

他吐掉吹進嘴里的沙粒，味道像是金屬和腐爛物混合在一起，“這鬼天氣，是想把老子首接風干了當**嗎？”

他小心翼翼地縮回管道深處，這里是他臨時的“家”。

空間不大，但能遮風，更重要的是，相對隱蔽。

他靠坐在冰冷的管壁上，從懷里掏出一塊用臟兮兮的布包裹著的東西——那是他今天唯一的收獲，半塊硬得能砸死變異老鼠的壓縮餅干。

“唉，要是能有點‘樂子’就好了。”

他嘀咕著，掰下一小塊餅干，放進嘴里慢慢含軟。

所謂的“樂子”，是指能讓他那個古怪的“回響系統”起點反應的強烈情緒波動。

這系統像個挑食的大爺，只對周圍生物散發的強烈情緒感興趣——希望、絕望、憎恨、恐懼……然后把這些情緒變成“回響點數”，讓他能抽點破爛技能，或者強身健體那么一丁點。

可這鳥不**的鬼地方，除了他和那些沒腦子只憑本能行事的畸變體，連個鬼影都難找。

畸變體那點混亂暴戾的情緒，質量低得可憐，吸收起來就像喝摻了沙子的渾水。

就在陸衍琢磨著是不是該換個地方碰碰運氣時，一陣尖銳的嘶吼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渾身一緊，立刻屏住呼吸，將自己更深**進陰影里。

透過管道的縫隙，他看到三個穿著破爛、面黃肌瘦的流民，正連滾帶爬地跑過前方的空地。

他們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仿佛身后有死神在追趕。

緊接著，一個龐大的、令人作嘔的身影出現了。

那是一只低階畸變體，大概有兩三人高。

它曾經可能是個什么生物，但現在只剩下腫脹、流淌著粘液的肉塊，幾根骨刺胡亂地戳出來，移動方式像是笨拙的蠕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它似乎是被那幾個流民鮮活的生命氣息所吸引，不緊不慢地追著。

“完了，被這玩意兒盯上，兇多吉少。”

陸衍心里一沉。

他不是什么救苦救難的菩薩，在這廢土，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不錯了。

他下意識地又往里縮了縮，希望那玩意兒趕緊追著流民過去，別注意到自己這個“小零食”。

然而，命運似乎今天非要跟他開個玩笑。

其中一個落在最后的流民，大概是個半大的孩子，腳下一絆，狠狠摔倒在地，正好就在陸衍藏身的管道口不遠處。

畸變體發出一聲愉悅的嘶吼，加快了速度。

那孩子嚇傻了，癱在地上動彈不得，絕望地看著那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陸衍的心臟狂跳。

他能聞到畸變體身上那股混合著腐爛和輻射的惡臭。

理智告訴他，別出去，出去就是送死。

可看著那孩子眼中純粹的恐懼和絕望，他喉嚨里像是堵了什么東西。

“操！”

一聲低罵，陸衍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

他猛地從管道里竄了出去，動作快得自己都吃驚。

他沒有傻到首接去硬剛那只畸變體，而是抓起地上一根銹蝕的鋼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旁邊一堆搖搖欲墜的金屬垃圾。

“哐當——嘩啦啦！”

巨大的聲響果然吸引了畸變體的注意。

它那簡單的大腦似乎判斷這個制造噪音的小東西更具威脅或者更美味，暫時放棄了眼前嚇癱的獵物，渾濁的眼珠轉向了陸衍。

“看什么看！

沒見過帥哥啊？”

陸衍嘴上喊著爛話，腳下卻像抹了油，轉身就往廢墟深處跑。

他必須把這大塊頭引開。

畸變體發出一聲被挑釁的怒吼，邁開沉重的步伐，轟隆隆地追了上來。

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陸衍拼了命地跑，利用自己對這片廢墟的熟悉，在斷壁殘垣間穿梭。

但他畢竟只是個營養不良的流民，速度和耐力根本無法與這種怪物相比。

兩者的距離迅速拉近，那腥臭的氣息幾乎噴到了他的后頸。

“檢測到高強度絕望與恐懼情緒……來源：宿主自身。”

一個冰冷、有點像劣質電子合成音的提示音突兀地在陸衍腦海中響起。

“我靠！

你終于有反應了？！

但吸收我自己的情緒算怎么回事？

我自己*自己羊毛？”

陸衍一邊連滾爬爬地躲開畸變體砸下來的巨大觸手，一邊在心里瘋狂吐槽，“快點！

有什么能用的東西嗎？

再不來點實際的，你的宿主就要變成畸變體的點心了！”

“回響點數不足，無法抽取新技能。

基礎屬性強化選項己開放……強化！

能強化的都給我加上！

保命要緊！”

陸衍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消耗可用點數……力量微幅提升，敏捷微幅提升……”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熱流瞬間涌過陸衍的西肢百骸。

他感覺腳步似乎輕快了一點點，揮動手臂也更有力了一點點。

但這點提升，面對身后的龐然大物，依舊像是自行車追坦克。

畸變體又一次攻擊落空，似乎更加憤怒了。

它張開一個像是嘴的窟窿，發出刺耳的尖嘯。

就在陸衍感覺自己快要力竭，下一秒就要被踩成肉泥的時候，他的目光瞥見了右前方一棟半塌的建筑。

他記得那下面有個巨大的裂縫，似乎是以前的地陷造成的。

“拼了！”

他用盡剛剛強化過的力氣，一個急轉彎，朝著那個裂縫狂奔。

畸變體緊追不舍。

在接近裂縫的瞬間，陸衍猛地撲倒在地，借著慣性滑了進去。

幾乎同時，畸變體巨大的身軀狠狠撞在了裂縫邊緣的建筑殘骸上。

“轟隆！”

一陣劇烈的搖晃，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

那畸變體似乎被卡住了，發出憤怒而焦躁的咆哮，徒勞地掙扎著。

陸衍在狹窄的裂縫底部，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渾身都在發抖。

剛才真是九死一生。

“檢測到附近存在高純度‘希望’情緒波動……是否引導吸收？”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希望？”

陸衍一愣，這鬼地方除了絕望就是恐懼，哪來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發現之前摔倒的那個流民孩子，正被另外兩個折返回來的同伴扶著，三人遠遠地看著被卡住的畸變體，又看看裂縫方向，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和……一絲感激？

那絲感激，或許就是系統所說的“希望”？

“引導！

趕緊引導！”

陸衍毫不猶豫。

蚊子腿也是肉啊，何況是“希望”這種高級貨色！

一縷微不**的暖流，從那三個流民身上飄出，融入陸衍體內。

回響點數稍微漲了一小截。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仿佛來自虛空深處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隱隱約約傳入陸衍耳中。

這聲音極其微弱，卻讓他頭皮瞬間發麻！

這絕不是畸變體能發出的聲音！

而且，這聲音似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或者說……**？

他猛地抬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那是廢墟更深處，據說連最膽大的拾荒者都不敢輕易涉足的區域。

幾乎是同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一道極其模糊瘦小的身影，在不遠處一棟高樓殘破的窗口一閃而過，速度快的不可思議。

是錯覺嗎？

還是……“喂！

那邊的兄弟！

你沒事吧？”

遠處，那三個流民中年紀較大的一個，壯著膽子喊道，聲音還有些發抖。

陸衍回過神來，壓下心中的驚疑。

他從裂縫里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盡量讓自己顯得鎮定些：“沒事，死不了。”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驚魂未定的流民，又看了看那只還在掙扎咆哮的畸變體，眼珠一轉。

他輕咳一聲，走到那只被卡住的畸變體面前。

那怪物似乎感應到活物靠近，掙扎得更厲害了。

陸衍深吸一口氣，然后，在三個流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抬起腳，不輕不重地踹了踹畸變體那粗糙惡心的皮膚。

“喂，大家伙，”陸衍語氣輕松，仿佛在跟鄰居家的狗打招呼，“下次追人的時候看著點路，這么大個坑都看不見，眼神不好使啊？”

畸變體：“……（憤怒的嘶吼）”三個流民：“？？？”

“來自張老三的震驚+2來自**蛋的懵逼+1來自王麻子的輕微喜悅+1”陸衍腦海里閃過幾條系統提示。

他嘴角微微勾起。

嗯，看來“樂子”這不就來了嗎？

雖然驚險了點，但收獲……似乎還不錯？

而且，那個神秘的身影和詭異的聲音，像一根小小的刺，扎進了他的心里。

這廢墟之下，似乎埋藏著比生存更復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