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香鍋與逃跑計劃，周歡的鬧鐘準時炸響。，尖銳刺耳，在安靜的宿舍里像一記驚雷。林知序幾乎是瞬間睜開眼睛，然后聽見周歡的床鋪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動靜——“哎呀我去！幾點了幾點了！”，頭發亂成一團，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開始摸手機。蘇念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姜蟬的床鋪那邊，鍵盤聲停了一秒，然后又繼續響起。：七點三十一分。，但現在一點也不困。這是她多年的習慣——不管多晚睡，早上該醒的時候一定會醒。母親說這是心里有事的人才會有的毛病。“快快快起床！八點半集合！咱們還得吃早飯！”周歡已經跳下床，踩著拖鞋沖進洗手間。
林知序坐起來，開始疊被子。疊成豆腐塊——這是高中住校留下的習慣，改不掉。

蘇念也起來了，**眼睛，小聲問：“咱們去哪兒吃早飯？”

“昨天那個紫荊園！二樓麻辣香鍋不開門，但一樓有早餐！”周歡的聲音從洗手間傳來，夾雜著刷牙的咕嚕聲。

姜蟬合上電腦，終于摘了耳機。她的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色，但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她看了林知序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林知序也點了點頭。

十分鐘后，四個人出門了。

清晨的華清大學和昨天下午完全不同。陽光剛剛鋪滿路面，空氣里有露水和青草的味道。騎著自行車的學生從身邊經過，車鈴叮當作響。有人拿著早餐邊走邊吃，有人戴著耳機跑步，有人站在路邊背單詞。

周歡一路走一路感嘆：“太青春了太青春了！這才是大學啊！”

蘇念被她逗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姜蟬依舊戴著耳機，面無表情。

林知序走在最后面，看著前面三個人，忽然想起昨天深夜姜蟬說的那句話——“下來看？”她不知道這算不算交到朋友了，但至少，沒那么孤單了。

紫荊園一樓，人比想象中多。每個窗口前都排著隊，空氣中飄著包子的香味、煎餅的油香、豆漿的甜味。

“我去排包子！你們想吃什么？”周歡已經開始分配任務了。

“我跟你一起。”蘇念小聲說。

“那我和姜蟬去找座位。”林知序說。

姜蟬沒說話，但跟著她往里面走了。

兩人端著餐盤找了一圈，終于在靠窗的位置發現了四個空座。林知序把書包放下來占座，姜蟬坐在對面，又開始看手機——不是刷視頻，是在看代碼文檔。

林知序沒說話，也拿出手機，隨便翻了翻。

微信里有一條新消息，是母親昨晚發的：“睡了嗎？第一天怎么樣？”

她昨晚沒回，現在也不知道該怎么回。

“挺好的，室友都挺好。”——太假。

“還行。”——太冷淡。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回了一個字：“嗯。”

母親沒再回復。

林知序把手機收起來，看向窗外。陽光照在對面教學樓的紅磚墻上，有鴿子從屋頂飛過。

“包子來啦！”

周歡端著滿滿一籠小籠**來，蘇念跟在后面，端著四碗豆漿。幾個人開始吃早飯，周歡一邊吃一邊說話，從今天的安排說到下周的軍訓，從軍訓說到要不要加入社團。

“你們想加什么社團？”她問。

“還沒想好。”蘇念說。

姜蟬頭也不抬：“不加。”

“啊？為什么？”周歡瞪大眼睛。

“浪費時間。”

周歡噎了一下，然后看向林知序：“你呢你呢？”

林知序想了想：“可能會加跟計算機相關的。”

“那就是科協之類的！”周歡一拍大腿，“我也加我也加！咱們一起！”

林知序沒說話，但也沒拒絕。

吃完早飯，四個人往教學樓走。八點二十，三教3201教室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輔導員王老師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名單，正在喊人簽到。

林知序接過筆，在“林知序”三個字后面打了個勾，然后走進教室。

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人，三三兩兩地聊著天。周歡拉著蘇念坐到了中間一排，姜蟬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林知序猶豫了一下，坐到了姜蟬旁邊。

八點半，班會準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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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自我介紹與三句話

“好，大家安靜一下。”

輔導員王老師走上講臺，拍了拍手。她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性，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干練。

“首先歡迎大家來到華清大學計算機系。我是你們的輔導員王敏，接下來的四年，有任何問題都可以來找我。今天是第一次班會，主要內容是兩個：一是大家互相認識一下，二是通知一下軍訓的安排。”

她頓了頓，看向臺下。

“咱們就從第一排左邊開始，依次上臺做自我介紹。每人一分鐘，簡單說說自已叫什么、從哪里來、有什么興趣愛好就可以。來，開始吧。”

第一個上臺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瘦瘦的，有點緊張。他站在***，聲音很小：“大、大家好，我叫李哲，來自山東，喜歡打籃球……”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接下來是一個女生，扎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大家好我叫陳雨萌，來自四川，喜歡吃火鍋，歡迎大家來找我玩！”

氣氛稍微輕松了一些。

然后是第三個、**個……有人侃侃而談，有人緊張結巴，有人講段子活躍氣氛，有人說“我是來華清找對象的”引發哄堂大笑。

林知序坐在最后一排，看著一個一個同學上臺，又**。她數著還有多少人輪到自已，手心有一點出汗。

不是緊張，是不喜歡。

不喜歡站在臺上被所有人看著，不喜歡說那些言不由衷的話，不喜歡別人聽完之后在心里給她貼標簽。

“下一位——林知序。”

王老師念到她的名字。

林知序站起來，從最后一排走到***。教室里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看著她。

她站在那兒，看著臺下那些陌生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大家好。”

停了一秒。

“林知序。”

又停了一秒。

“來自云縣。”

再停一秒。

“謝謝。”

然后她走下講臺，回到最后一排的位置。

教室里靜了兩秒，然后響起掌聲——禮貌的，帶著點意外的。

有人在小聲議論：“好酷啊……”

“三句話？也太省事了……”

“云縣在哪兒？”

林知序坐回姜蟬旁邊，臉上沒什么表情。

姜蟬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似乎是——笑？但太淡了，看不出來。

“下一個——周歡！”

周歡蹦蹦跳跳地上臺，拿起話筒就開始說：“大家好！我叫周歡，來自東北***！你們聽我口音就知道了吧！我這個人沒啥優點，就是熱情！以后大家有啥事兒找我，能幫的肯定幫！咱們計算機系就是一家人！謝謝大家！”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和笑聲。

然后是蘇念。她站在臺上，臉有點紅，聲音小小的：“大、大家好，我叫蘇念，來自蘇州……我、我……”

她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臉更紅了。

臺下有人開始小聲說話。

“別緊張，慢慢說。”王老師溫和地提醒。

蘇念張了張嘴，還是說不出來。

周歡在臺下帶頭鼓掌，一邊鼓掌一邊喊：“加油蘇念！”

掌聲響起來，蘇念深吸一口氣，終于說完了：“我喜歡看書、聽音樂……謝謝大家。”

她幾乎是跑**的，回到座位上，臉埋進胳膊里。

林知序隔著幾排座位看著她，想起昨天蘇念媽媽說的那句話——“念念從小沒離開過家”。

最后一個上臺的是姜蟬。

她從最后一排走過去，步伐不快不慢，臉上沒有表情。站在臺上，拿起話筒，說：

“姜蟬，北京人，喜歡寫代碼。謝謝。”

比林知序還省事。

臺下又響起一陣笑聲。

王老師也笑了：“好，咱們班同學風格都很鮮明。接下來我講一下軍訓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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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午飯時間與走散

班會結束后，已經是十一點半。

“走！吃飯去！”周歡第一個沖出教室，“**我了**我了！”

蘇念跟在她后面，情緒已經恢復了一些。姜蟬慢悠悠地收拾書包，林知序站在門口等她們。

四個人往食堂走，周歡又開始規劃：“今天中午吃什么？二樓那個麻辣香鍋！我昨天就想吃了！咱們一人一個口味，然后混著吃！”

“好。”蘇念點頭。

姜蟬沒說話，但也沒反對。

紫荊園二樓，人比昨天傍晚還多。每個窗口前都排著長隊，麻辣香鍋的隊伍尤其夸張，彎了好幾道彎。

“我來排隊！你們去找座位！”周歡沖進人群，瞬間被淹沒。

林知序端著餐盤，和姜蟬、蘇念一起往里面走。人太多了，到處都是端著餐盤找座位的人。她們繞了一圈，終于在角落發現了一個空桌——只有兩個座位。

“你們先坐，我再去找。”林知序說。

“我跟你一起。”姜蟬說。

蘇念猶豫了一下：“那我在這兒占座……”

林知序點點頭，和姜蟬繼續往里走。

人群擠來擠去，林知序端著餐盤，小心地避開別人的碰撞。走到靠窗的區域時，她看見那邊有幾個空位，剛要過去——

有人從側面擠過來，撞了她一下。

餐盤傾斜，杯子里的豆漿差點灑出來。林知序連忙穩住盤子，抬起頭——

下一秒，她愣住了。

人群里，一個穿著白T恤的男生正背對著她，被另一個人拉著往前走。那個拉他的人是個矮個子男生，正興奮地說著什么。

“……星辰哥快點！安然姐等著呢！她說有好消息要宣布！”

“知道了知道了，你別拽我……”

白T恤的男生被拖著往前走了幾步，然后——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被人群淹沒了。

林知序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在食堂二樓，有一個人扶住了她傾斜的餐盤。那個人穿著白T恤，笑容干凈，眼睛里有光。

是他嗎？

“怎么了？”姜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知序回過神：“沒什么。”

她繼續往前走，找到空位，放下餐盤。

坐下來之后，她又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人群來來往往，早就看不見那個白T恤的影子了。

“你在看什么？”姜蟬坐下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沒什么。”林知序說，“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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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紅繩與猜想

周歡端著滿滿一盆麻辣香鍋過來的時候，林知序已經吃了一半。

“哎呀你們怎么不等我！”周歡把盆放下，“哇你們吃這么快的嗎！”

“太餓了。”林知序說。

蘇念也端著一小碗米飯過來，小心翼翼地坐下。姜蟬依舊面無表情地吃著，但林知序注意到，她今天吃了不少。

“對了對了，”周歡一邊吃一邊說，“我剛才排隊的時候，看見一個超級帥的學長！”

蘇念抬起頭：“多帥？”

“就是那種……怎么形容呢……”周歡比劃著，“陽光型男！笑起來特別好看！穿白T恤！感覺整個人都在發光！”

林知序的筷子頓了一下。

“他還跟人說話來著，旁邊有個矮個子男生叫他‘星辰哥’什么的。”周歡繼續說，“星辰哥——這名字也太好聽了吧！肯定是學長！肯定是風云人物！”

林知序低頭繼續吃飯，沒接話。

但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那個扶住她餐盤的人——當時旁邊確實有人叫他，喊的就是“星辰哥”。

蘇念好奇地問：“你認識他？”

“不認識！”周歡嘆氣，“就是遠遠看了一眼，人太多了，擠不過去。不過沒關系，來日方長，總能再見的！”

姜蟬淡淡地開口：“陸星辰，心理學系大三，樹洞心理咨詢室的創始人。”

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周歡瞪大眼睛：“你認識？！”

姜蟬頭也不抬：“聽說過。”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周歡驚嘆，“快快快，詳細說說！”

姜蟬放下筷子，想了想：“沒什么好說的，就是挺有名的。長得帥，成績好，人緣好，傳說家里條件也不錯。經常出現在學校公眾號上。”

周歡的眼睛更亮了：“完美男主配置啊！”

蘇念小聲說：“聽起來好厲害……”

林知序繼續吃飯，沒說話。

但她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問題——

昨天他扶她的時候，手腕上好像系著一條紅繩。今天那個被人群淹沒的背影，手腕上也有紅色嗎？

她沒看清。

也許只是巧合。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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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窗外的背影

吃完午飯，四個人回宿舍休息。

下午沒有安排，周歡提議去逛校園，蘇念積極響應。姜蟬說要回宿舍寫代碼，林知序猶豫了一下，說想一個人走走。

她出了宿舍樓，漫無目的地在校園里走著。

華清大學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她走過圖書館，走過教學樓，走過操場，走過一片小樹林。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走到一個小湖邊的時候，她停下來。

湖邊有一排長椅，有人在看書，有人在曬太陽，有人在睡覺。湖面上飄著幾片荷葉，風吹過的時候，荷葉輕輕晃動。

林知序找了一張空的長椅坐下，看著湖面發呆。

她想起今天中午那個背影。想起昨天下午那只扶住她的手。想起那條紅繩。

她不知道自已為什么一直想著這些。

也許只是因為太陌生了。在這個陌生的校園里，那個短暫的瞬間，是唯一讓她覺得不那么像局外人的時刻。

“學姐？”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知序轉頭，看見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正看著她，手里拿著一份宣**。

“學姐你好，打擾一下，我們是心理社的，正在做招新宣傳，方便耽誤你兩分鐘嗎？”

林知序愣了一下：“我是大一新生。”

“啊，學妹！”女生笑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上去好沉穩，我以為是大二大三的。那正好，我們心理社也招新，學妹有興趣了解一下嗎？”

林知序接過宣**，看了一眼。

宣**上印著幾個大字：“樹洞心理咨詢室——聽你說，陪你走。”

下面是地址：學生活動中心三樓303室。

她的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秒。

樹洞心理咨詢室。

姜蟬說的那個地方。陸星辰在的地方。

“有興趣嗎學妹？”女生熱情地問。

林知序把宣**折起來，放進口袋。

“我考慮一下。”

女生笑著點頭：“好呀好呀，隨時歡迎來玩！我們周三下午有開放日，可以來喝茶聊天！”

她走后，林知序又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風吹過湖面，吹亂她的頭發。

她看著湖面的倒影，忽然想起周歡說的那句話——

“來日方長，總能再見的。”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宣**，站起來，往宿舍走。

回到401，周歡和蘇念已經回來了，正在討論下午看見的各種社團。姜蟬依舊坐在電腦前敲代碼。

“知序你回來啦！”周歡沖她招手，“快來看，我們拿了一堆社團宣**，你想加哪個？”

林知序走過去，看著桌上那一堆花花綠綠的**——攝影社、吉他社、話劇社、舞蹈社、動漫社……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被折起來的心理社**，但沒有拿出來。

“還沒想好。”她說。

“那你慢慢想，反正還有時間！”周歡繼續翻**，“我得好好選選，不能加太多，也不能不加，得平衡……”

林知序爬**，躺下來。

她看著天花板，腦子里又浮現出那個背影。

白T恤，紅繩，被人叫“星辰哥”。

也許真的能再見吧。

也許吧。

窗外，下午的陽光漸漸西斜。

那個叫陸星辰的人，此刻正在某個地方，做著他自已的事。

他不知道，有一個剛來學校兩天的女孩，已經記住了他的名字。

而那張被她折起來放進口袋的**，會在三天后，把她帶到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