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天青閉關那日，整個青嵐宗都籠罩在祥瑞霞光中。

三十六道鐘鳴響徹云霄，護山大陣全面開啟。

各峰長老齊聚天青峰，為這位百年內最有望結嬰的天才**。

殷離站在最外圍的山道上，望著漫天華光。

她想起昨夜送去的固元丹，墨天青開啟洞府時，她看見林月兒坐在他平日修煉的玉臺上，手中把玩著那盒赤炎果芯煉成的丹藥。

“殷師妹的手藝越發好了。”

林月兒笑著將丹藥收入袖中，“正好我這舊疾需要固本培元......”墨天青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只淡淡說了句“有勞”。

有勞。

百年付出，換來的不過是輕飄飄的兩個字。

“聽說了嗎？

藥王谷的孫長老要來了！”

“可是為林師姐的舊疾？”

“據說林師姐的體質特殊，需要......”細碎的議論隨風飄來，殷離蹙眉望去，見幾個內門弟子湊在一處竊竊私語。

自月前起，關于林月兒舊疾復發的流言就傳得沸沸揚揚。

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這些年來，林月兒的“舊疾”永遠是索取最好的借口，而這次似乎格外不同。

“殷師妹。”

柔美的嗓音自身后響起，殷離轉身，看見林月兒在幾個女弟子的簇擁下走來。

她今日穿著月華緞裁制的衣裙，發間別著墨天青所贈的冰玉簪，整個人光彩照人，哪有半分病態。

“師姐。”

殷離垂眸行禮。

林月兒執起她的手，語氣親熱：“天青哥哥閉關，藥園那株百年雪蓮無人照看。

我記得師妹最擅長照料靈植，可否勞煩......”又是這樣。

墨天青的所有物事，她都要一一經手，連一株花草都不例外。

“藥園是禁地，沒有掌門手令不得入內。”

殷平靜地抽回手。

林月兒笑容微僵，旋即又綻開更甜美的笑：“是我思慮不周。

只是那雪蓮關乎藥王谷孫長老要煉的丹藥，若是出了差錯......”話未說完，一道傳訊符破空而至，懸在殷離面前。

符紙上是掌門的親筆手諭，命她即刻前往藥園照料雪蓮。

殷離捏著符紙，指尖冰涼。

連掌門都為她破例，林月兒在宗門的地位，遠比她想象的更高。

藥園設在主峰靈脈之上，終年云霧繚繞。

那株百年雪蓮生長在寒潭中央，花瓣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靈氣。

殷離小心檢查雪蓮長勢，卻發現葉片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灰斑。

她俯身細看，在根部發現幾不可見的咬痕——是噬靈蟲。

這種蟲豸專食靈植精氣，卻極難在雪蓮這般品級的靈植上存活。

除非......有人刻意飼養。

“看來師妹也發現了。”

林月兒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不知何時出現在潭邊，俯視著蹲在雪蓮旁的殷離。

“噬靈蟲雖不常見，但藥園防護陣法年久失修，偶爾混入一兩只也是常事。”

林月兒漫步走來，裙擺掃過地面，“只是孫長老三日后便要取用此蓮，若是讓他知道......”殷離站起身，平靜地看著她：“師姐想說什么？”

“我知師妹向來能干。”

林月兒輕笑，“這點小麻煩，想必難不倒師妹。”

她說完便轉身離去，留下意味深長的目光。

殷離獨自站在寒潭邊，潭水倒映著她蒼白的臉。

噬靈蟲極難祛除，三日時間太過勉強。

若是雪蓮有損，**的絕不會是林月兒。

暮色漸沉，她掬起一捧潭水，刺骨的寒意讓她清醒。

有些局，從她踏入青嵐宗那日起就己經布下，如今終于到了收網的時候。

當夜，殷離向執事堂稟報雪蓮受損，自請受罰。

戒律堂的鞭子落在背上時，她看見林月兒站在遠處回廊下，唇角帶著淺淡的笑意。

二十鞭，鞭鞭入肉。

殷離跪在戒律堂前，血順著脊背流淌，在青石板上暈開暗色的花。

觀刑的弟子們指指點點，都說她辜負了墨師兄的信任。

最后一道鞭影落下時，天際忽然雷聲大作。

暴雨傾盆而至，沖刷著血跡，也模糊了視線。

殷離抬起頭，任雨水打在臉上。

背上**辣的疼痛提醒著她，有些仁慈終究是奢望。

她在雨幕中緩緩起身，單薄的身影挺得筆首。

既然退讓換不來生路，那便只能迎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