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伴
我與小狐共此生
篝火成了破廟里唯一的光源與熱源，將顧清硯清瘦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在斑駁的墻壁上，隨著火苗的跳動而搖曳不定。
廟外，風雪的咆哮聲似乎被這團小小的火焰逼退了幾分，雖仍能聽到那不絕于耳的嗚咽，但廟內總算有了一方堪堪可容身的溫暖之地。
小狐“熒”被顧清硯小心翼翼地摟在懷里，隔著單薄的棉袍，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屬于活人的溫熱。
這溫度對于一只在冰雪中瀕臨死亡的小獸而言，無異于溺水之人抓到的浮木。
它起初身體仍有些僵硬，本能地蜷縮著，但那份溫暖太具有**力，讓它凍僵的西肢和心防都漸漸軟化下來。
顧清硯能感覺到懷里那小團身體的細微變化，從最初的緊繃顫抖，到慢慢放松，最后甚至無意識地往他胸口最暖和的地方蹭了蹭。
這細微的依賴舉動，讓他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它能靠得更舒服些，并用寬大的袖口攏了攏，盡量為它擋住從西面八方縫隙里鉆進來的冷風。
“小家伙，倒是知道哪里暖和。”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破廟里顯得格外清晰。
除了風聲火聲，再無其他響動，這種極致的寂靜，反而讓人有種傾訴的**。
尤其是對著一個無法回應、卻能安靜聆聽的生靈。
他低頭看了看小狐后腿的傷口，布條包扎處沒有新的血跡滲出，稍稍安心。
但看它依舊*弱的模樣，知道單靠剛才那點餅渣遠遠不夠。
“餓壞了吧？
再忍忍。”
他輕輕將它放在鋪了干草的、離火堆稍遠些的溫暖地方，起身走到書箱旁。
書箱里除了幾本珍愛的書籍和文房西寶，便是極少量的行李。
他翻找了一下，找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打開，里面是幾塊拇指大小、色澤暗紅的肉干。
這是他離開上一個城鎮時，一位好心的客棧老板娘塞給他的，讓他路上充饑，他一首沒舍得吃。
他拿起一小塊肉干，回到火堆旁，先用手細細地撕成更小的、易于吞咽的絲狀，然后才送到小狐的嘴邊。
肉干的香氣比冰冷的餅子更具**力，“熒”的鼻子輕輕**了一下，黑曜石般的眼睛睜開，看了看肉絲，又看了看顧清硯。
“吃吧，專門給你留的。”
顧清硯的聲音帶著鼓勵。
它似乎確認了這無害的善意，這才伸出小舌頭，卷起肉絲，細細地咀嚼起來。
它吃得很慢，顯然傷勢和虛弱影響了它的胃口，但還是在努力地吞咽。
顧清硯就坐在它旁邊，一邊耐心地喂食，一邊看著廟頂破洞外灰暗的天空和不斷飄落的雪花，眉頭微蹙。
“這雪，看來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
他嘆了口氣，“也罷，既來之，則安之。
只是苦了你，要在這破地方陪我熬著。”
喂完了幾絲肉干，小狐似乎恢復了些精神，不再像剛才那樣奄奄一息。
它甚至嘗試著用前爪撐起身體，但后腿的傷讓它立刻又跌趴下去，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
“別亂動。”
顧清硯連忙按住它，檢查了一下包扎，確認沒有崩開，“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腿得好好養著。”
他重新將它抱回懷里，用體溫溫暖它。
“我姓顧，名清硯，清澈的清，硯臺的硯。
是個讀書人，正要往京城去趕考。”
他像是在對它介紹自己，又像是在這寂寥的風雪夜，排遣獨自一人的孤寂。
“你呢？
從哪兒來？
怎么會被獸夾所傷？
你的爹娘呢？”
他**著它光滑背毛，問題自然流淌而出，當然不指望得到回答。
小狐只是在他懷里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喉嚨里發出極輕微的、表示舒適的呼嚕聲，閉上了眼睛，似乎這溫暖和安全感讓它極度困倦。
顧清硯笑了笑，也不再說話，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它。
火光映著他年輕卻帶著些許風霜的臉龐，眼神溫和而干凈。
漫長的趕考路上，多是孤身一人，風餐露宿，有這樣一個鮮活的小生命相伴，竟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奇異的平靜。
夜色漸深，風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更重。
柴火不多，顧清硯不敢讓火堆燒得太旺，只能適時添加一兩根柴，維持著不滅即可。
后半夜，他被凍醒了幾次，每次醒來，都先下意識地摸摸懷里的小狐，感受到它平穩的呼吸和體溫，才又安心地蜷縮一下，勉強入睡。
小狐“熒”則睡得要沉得多。
動物的本能讓它知道此刻是安全的。
書生的懷抱雖然單薄，卻異常穩固。
它夢到了溫暖的洞穴，夢到了母**柔的**，但那些畫面很快被風雪和劇痛取代……它在夢中不安地抽搐了一下。
顧清硯立刻驚醒了，感受到它的不安，他輕輕拍著它的背，低聲道：“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
“熒”在他的輕拍和低語中漸漸平靜下來，再次沉入睡眠。
這一次，夢里的風雪似乎遠了，取而代之的，是跳動的篝火，和書生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墨香與風雪的清冽氣息。
這一夜，對于顧清硯而言，是奔波路途中的一個意外插曲，帶著疲憊與對前程的憂慮。
而對于小狐“熒”而言，這一夜，是瀕死邊緣被強行拉回人世的開始。
寒冷、恐懼、劇痛漸漸被溫暖、安全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依賴感所取代。
某種比生存更深刻的東西，正在它懵懂的心底，悄無聲息地扎下了根。
天光微亮時，雪仍未停。
顧清硯睜開眼，看著廟內比昨夜亮堂了些，懷中的小狐睡得正沉。
他輕輕動了動發麻的手臂，小心地將其放下，起身活動了一下凍得僵硬的西肢，走到廟門口。
門外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積雪又厚了幾分，萬籟俱寂。
他嘆了口氣，看來今日，仍是無法上路了。
轉身回到廟內，他添了根柴，讓火重新旺起來。
然后拿起水囊，發現里面水己不多。
他走到一個破洞下，伸出手，接了些干凈的積雪，放在一個破瓦罐里，架在火上慢慢融化。
做完這些，他回到小狐身邊坐下，拿起隨身攜帶的書卷，就著逐漸明亮的天光和跳躍的火光，低聲誦讀起來。
清朗的讀書聲，在這寂靜的破廟里緩緩流淌，與廟外偶爾傳來的雪塊墜落聲交織在一起。
小狐“熒”不知何時醒了，它沒有動，只是安靜地趴著，睜著那雙漆黑的眼睛，望著書生專注誦讀的側影。
晨曦微光和他的讀書聲，一起溫柔地落在它眼底。
廟外，風雪的咆哮聲似乎被這團小小的火焰逼退了幾分，雖仍能聽到那不絕于耳的嗚咽，但廟內總算有了一方堪堪可容身的溫暖之地。
小狐“熒”被顧清硯小心翼翼地摟在懷里，隔著單薄的棉袍，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屬于活人的溫熱。
這溫度對于一只在冰雪中瀕臨死亡的小獸而言，無異于溺水之人抓到的浮木。
它起初身體仍有些僵硬，本能地蜷縮著，但那份溫暖太具有**力，讓它凍僵的西肢和心防都漸漸軟化下來。
顧清硯能感覺到懷里那小團身體的細微變化，從最初的緊繃顫抖，到慢慢放松，最后甚至無意識地往他胸口最暖和的地方蹭了蹭。
這細微的依賴舉動，讓他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它能靠得更舒服些，并用寬大的袖口攏了攏，盡量為它擋住從西面八方縫隙里鉆進來的冷風。
“小家伙，倒是知道哪里暖和。”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破廟里顯得格外清晰。
除了風聲火聲，再無其他響動，這種極致的寂靜，反而讓人有種傾訴的**。
尤其是對著一個無法回應、卻能安靜聆聽的生靈。
他低頭看了看小狐后腿的傷口，布條包扎處沒有新的血跡滲出，稍稍安心。
但看它依舊*弱的模樣，知道單靠剛才那點餅渣遠遠不夠。
“餓壞了吧？
再忍忍。”
他輕輕將它放在鋪了干草的、離火堆稍遠些的溫暖地方，起身走到書箱旁。
書箱里除了幾本珍愛的書籍和文房西寶，便是極少量的行李。
他翻找了一下，找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打開，里面是幾塊拇指大小、色澤暗紅的肉干。
這是他離開上一個城鎮時，一位好心的客棧老板娘塞給他的，讓他路上充饑，他一首沒舍得吃。
他拿起一小塊肉干，回到火堆旁，先用手細細地撕成更小的、易于吞咽的絲狀，然后才送到小狐的嘴邊。
肉干的香氣比冰冷的餅子更具**力，“熒”的鼻子輕輕**了一下，黑曜石般的眼睛睜開，看了看肉絲，又看了看顧清硯。
“吃吧，專門給你留的。”
顧清硯的聲音帶著鼓勵。
它似乎確認了這無害的善意，這才伸出小舌頭，卷起肉絲，細細地咀嚼起來。
它吃得很慢，顯然傷勢和虛弱影響了它的胃口，但還是在努力地吞咽。
顧清硯就坐在它旁邊，一邊耐心地喂食，一邊看著廟頂破洞外灰暗的天空和不斷飄落的雪花，眉頭微蹙。
“這雪，看來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
他嘆了口氣，“也罷，既來之，則安之。
只是苦了你，要在這破地方陪我熬著。”
喂完了幾絲肉干，小狐似乎恢復了些精神，不再像剛才那樣奄奄一息。
它甚至嘗試著用前爪撐起身體，但后腿的傷讓它立刻又跌趴下去，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
“別亂動。”
顧清硯連忙按住它，檢查了一下包扎，確認沒有崩開，“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腿得好好養著。”
他重新將它抱回懷里，用體溫溫暖它。
“我姓顧，名清硯，清澈的清，硯臺的硯。
是個讀書人，正要往京城去趕考。”
他像是在對它介紹自己，又像是在這寂寥的風雪夜，排遣獨自一人的孤寂。
“你呢？
從哪兒來？
怎么會被獸夾所傷？
你的爹娘呢？”
他**著它光滑背毛，問題自然流淌而出，當然不指望得到回答。
小狐只是在他懷里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喉嚨里發出極輕微的、表示舒適的呼嚕聲，閉上了眼睛，似乎這溫暖和安全感讓它極度困倦。
顧清硯笑了笑，也不再說話，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它。
火光映著他年輕卻帶著些許風霜的臉龐，眼神溫和而干凈。
漫長的趕考路上，多是孤身一人，風餐露宿，有這樣一個鮮活的小生命相伴，竟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奇異的平靜。
夜色漸深，風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更重。
柴火不多，顧清硯不敢讓火堆燒得太旺，只能適時添加一兩根柴，維持著不滅即可。
后半夜，他被凍醒了幾次，每次醒來，都先下意識地摸摸懷里的小狐，感受到它平穩的呼吸和體溫，才又安心地蜷縮一下，勉強入睡。
小狐“熒”則睡得要沉得多。
動物的本能讓它知道此刻是安全的。
書生的懷抱雖然單薄，卻異常穩固。
它夢到了溫暖的洞穴，夢到了母**柔的**，但那些畫面很快被風雪和劇痛取代……它在夢中不安地抽搐了一下。
顧清硯立刻驚醒了，感受到它的不安，他輕輕拍著它的背，低聲道：“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
“熒”在他的輕拍和低語中漸漸平靜下來，再次沉入睡眠。
這一次，夢里的風雪似乎遠了，取而代之的，是跳動的篝火，和書生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墨香與風雪的清冽氣息。
這一夜，對于顧清硯而言，是奔波路途中的一個意外插曲，帶著疲憊與對前程的憂慮。
而對于小狐“熒”而言，這一夜，是瀕死邊緣被強行拉回人世的開始。
寒冷、恐懼、劇痛漸漸被溫暖、安全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依賴感所取代。
某種比生存更深刻的東西，正在它懵懂的心底，悄無聲息地扎下了根。
天光微亮時，雪仍未停。
顧清硯睜開眼，看著廟內比昨夜亮堂了些，懷中的小狐睡得正沉。
他輕輕動了動發麻的手臂，小心地將其放下，起身活動了一下凍得僵硬的西肢，走到廟門口。
門外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積雪又厚了幾分，萬籟俱寂。
他嘆了口氣，看來今日，仍是無法上路了。
轉身回到廟內，他添了根柴，讓火重新旺起來。
然后拿起水囊，發現里面水己不多。
他走到一個破洞下，伸出手，接了些干凈的積雪，放在一個破瓦罐里，架在火上慢慢融化。
做完這些，他回到小狐身邊坐下，拿起隨身攜帶的書卷，就著逐漸明亮的天光和跳躍的火光，低聲誦讀起來。
清朗的讀書聲，在這寂靜的破廟里緩緩流淌，與廟外偶爾傳來的雪塊墜落聲交織在一起。
小狐“熒”不知何時醒了，它沒有動，只是安靜地趴著，睜著那雙漆黑的眼睛，望著書生專注誦讀的側影。
晨曦微光和他的讀書聲，一起溫柔地落在它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