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說道：剛到紐約那年，有一次我差點在地鐵里迷路，那時候總想起你送我去車站你說:別怕，我在安和橋等你，結果你倒是真守著安和橋，連手機號都換了。

林陽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換手機號那天是冬至，他抱著最后一把吉他站在琴行門口。

那年蘇晴爸媽找到他，把一沓照片摔在桌上，照片上的蘇晴笑靨如花，身邊還站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蘇晴媽**聲音猶如冰錐一般，無情地刺向林陽，說道：我女兒下個月就訂婚了，你還死纏著她干什么？”

林陽急忙回答:“阿姨，我們只是同學……”少裝蒜？”

蘇晴爸爸突然上前一步，手指戳在他胸口，“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媽在菜市場賣菜，你在琴行打零工，我們晴晴要嫁的是劍橋教授的兒子，你能給她什么？

一把破吉他嗎？”

林陽的臉瞬間漲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對蘇晴是真心的。”

“真心值幾個錢？”

蘇晴媽媽冷笑一聲，從包里抽出一張支票，“啪”地拍在他吉他上，“五十萬！

夠**媽換個門面，也夠你買把像樣的吉他，拿著錢消失，別再出現在她面前，不然我讓你在琴行都待不下去！”

他盯著那張被茶杯水浸皺的支票，突然抓起它撕得粉碎，紙屑混著茶水貼在臉上：“我不稀罕！”

“敬酒不吃吃罰酒！”

蘇晴媽媽氣得發抖，指著他身后的琴行，“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老板開除你？

再讓****攤位在菜市場待不下去？”

“別傷害我爸媽。”

他咬著牙說出這句話，轉身往家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次日，他便將那把陪伴他五年之久的吉他，如同丟棄一件破舊的衣物般，賣給了琴行，換回了一輛二手出租車的首付款。

蘇晴的聲音突然揚起來，說道：你還記得嗎？

我們以前總在橋邊的臺階上坐著，你彈吉他，我給你唱跑調的歌，有次你說:跑調也好聽，結果被路過的老**笑‘這倆孩子五音不全還挺樂呵’。”

林陽的指甲深深摳進方向盤的裂紋里他當然記得那天蘇晴穿了條鵝**的裙子，坐在臺階上晃著腿，唱到高音處突然破音，兩人抱著笑成一團，差點滾**階。

她的發梢蹭過他的下巴，帶著淡淡的茉莉香，和此刻車廂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師傅，”蘇晴突然往前探身林陽從后視鏡里看見她耳后別著的銀質耳釘——那是他用第一筆駐唱費買的，上面鑲著顆碎鉆，像安和橋夜晚最亮的星星，“您知道安和橋邊那家老面館嗎？

林陽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啞得厲害：“早關了。

三年前拆遷，老板搬去南城了。”

他沒說的是，上個月他還在南城遇見過老面館老板，老爺子握著他的手嘆：“那姑娘每年都打長途來問你，我說你開出租了，她就讓我描了張安和橋周邊的地圖……”后座安靜了足足十秒，然后傳來蘇晴的笑聲，帶著明顯的哽咽：“也是，十年了”她頓了頓，林陽看見后視鏡里她抬手抹了把臉，“連你當年刻在橋墩上的‘晴’字，都該被樹皮蓋住了吧”林陽猛地踩下剎車，車子在離橋頭還有十米的地方停下。

計價器“嘀嘀”地叫著，像在數這十年的秒針。

他推開車門沖進風里，跑到第三根橋柱前，手指**粗糙的樹皮——那里有塊新掉的痂，露出底下淺淺的刻痕，是個歪歪扭扭的“晴”字，旁邊還刻著半顆心。

十年前蘇晴出國前夜，他就是在這兒刻下的。

她當時踮著腳看，突然捂住嘴哭：“等我回來，我們把這顆心補全。”

風掀起林陽的衣角，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車邊。

蘇晴靜靜地站在那里，米白色的大衣被風吹得鼓起，如同一只欲飛的鳥。

她的手中舉著手機，屏幕是暗的，顯然并沒有通話界面。

林陽凝視著她，視線在她身上游移。

他看到了她耳后的碎鉆耳釘，在暮色中閃爍了一下，如同夜空中的流星。

十年的沉默在這一刻轟然碎裂，林陽的喉嚨像被滾燙的沙礫死死堵住，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音，他只能呆呆地望著蘇晴，那熟悉的面容在眼前如煙霧般漸漸模糊，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終于不受控制地奔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