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安和橋**同，您知道吧？”

林陽剛把車停在路邊擦玻璃，后座的女聲讓他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腳墊上。

他盯著后視鏡里那截米白色袖口，喉結滾了滾：“知道，走鼓樓東大街穿過去快。”

“那敢情好。”

女人的聲音頓了頓，繼續問道“您開出租多少年了？

聽著不像老北京口音。”

林陽的指關節捏緊方向盤。

十年了，當年蘇晴總笑話他帶口音的普通話，說“等你把《安和橋的夜》唱標準了，我就嫁給你”。

他清了清嗓子：“十年。”

“十年啊……”后座傳來窸窣聲，像是在翻包，“我去紐約也十年了，剛落地，您說巧不巧，出機場打第一輛車，就遇上您這穩當的師傅。”

林陽踩油門的腳猛地頓住。

他看見后視鏡里映出半張臉——眼尾那顆痣還在，眼下多了道淺紋，像被歲月用指甲輕輕劃了道痕。

是蘇晴。

車剛過第一個紅綠燈，蘇晴的手機突然“亮”了。

她指尖在黑屏上點了點，貼在耳邊的聲音發飄：“喂？

是我啊……嗯，剛上車，師傅是個老司機，你問我這十年啊…”林陽踩油門的腳不自覺地松了松，車速慢下來，剛好能聽清她的每一個字。

聽蘇晴繼續說道：“剛到紐約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我在宿舍煮泡面，突然想起你曾經給我煮的番茄雞蛋面，你總把雞蛋黃夾給我說：吃蛋黃長記性，別總丟三落西。

有次偶遇一位街頭藝人拉小提琴，那曲子很相似你當年譜寫的《安和橋的夜》，如泣如訴。”

蘇晴的聲音愈發低沉，仿佛被水汽浸透，“我佇立在那兒，如癡如醉地聆聽了整整一個小時，首至他收拾琴盒，準備離去，我才發現自己的指尖都摳出血了……”綠燈亮起，林陽掛擋的手頓了頓。

《安和橋的夜》是他寫的最后一首歌，譜子還壓在出租屋的床墊下，紙頁早就泛黃。

當年他在安和橋的橋墩上刻了句歌詞。

蘇晴說:等我們老了，就來看看這字被樹皮包成什么樣，那時他們以為，未來有一輩子那么長。

“他們都勸我別回來。”

蘇晴對著黑屏笑出淚，“說安和橋的老琴房早拆了，說你肯定不在了。

蘇晴突然咬住下唇，聲音像被揉皺的譜紙，帶著股繃到極致的顫，“我真的很想你，想你總把我的小提琴擦得發亮想你彈《安和橋的夜》時總錯的那個**想你在琴房門板上刻的那句‘等雪化了就告白’——我當年沒說，其實我聽見了。”

林陽的呼吸驟然停滯，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

他盯著后視鏡里她發白的嘴唇，十年前那個雪夜突然撞進腦海:林陽蹲在門板前刻字時，身后傳來小提琴弦繃斷的脆響，當時只當是天氣太冷弦松了，現在才驚覺，蘇晴根本沒像他以為的那樣睡熟在琴凳上。

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安和橋的輪廓在遠處漸漸清晰。

橋欄桿上纏著的紅繩被風吹得飄起來，像條想飛的紅綢帶——那是十年前他們系的。

蘇晴說“紅繩系住緣分，就如同將兩顆心緊緊相連，永遠不會斷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