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的瞬間，巨大的轟鳴伴隨著輕微的失重感，將小火從混沌的思緒中拽回現實。

機艙里彌漫著皮革與消毒水混合的干燥氣味。

她隨著人流走出廊橋，一股**溫熱的空氣迎面撲來，裹挾著南方特有的植物清香。

這和她家鄉那種干冽的空氣截然不同。

去往學校附屬酒店的大巴車上，小火靠著窗，玻璃上還帶著機艙內的冷凝水汽。

車窗外，不是她想象中鋼筋水泥的森林。

****的香樟樹枝葉繁茂，幾乎要將天空遮蔽，陽光從葉片的縫隙里篩落，在柏油馬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城市，綠得有些不真實。

面試的會議室里，冷氣開得極足，吹得她**在外的胳膊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長條會議桌的對面，坐著五位面試官，神情各異。

正中間那位五十多歲的主任，頭發微白，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顯得親切。

“小火同學，不要緊張?！?br>
他開口，聲音醇厚，讓人莫名心安。

“我看你的簡歷，本科期間參與過一個關于阿爾茲海默癥的課題，能簡單談談你的收獲嗎？”

這個問題在小火的預料之內，她定了定神，將準備好的說辭條理清晰地闡述出來。

那位主任一首面帶微笑，不時地點頭，眼神里是純粹的傾聽，沒有審視。

小火緊繃的神經，似乎在這樣的注視下，悄然松弛了一絲。

暖意還未在心底焐熱，旁邊一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老師便接過了話頭。

他從頭到尾都未曾抬眼看過小火的臉，只是盯著她那份單薄的簡歷，指尖在桌面上不耐煩地輕點著。

“你只發表過一篇普刊論文，核心期刊一篇都沒有?！?br>
他的聲音冷硬，像一塊冰砸在地上。

小火的心猛地一沉。

“在當下這個科研環境下，你覺得你的競爭力在哪里？”

這個問題尖銳得像一把刀子，首首插向她最薄弱的地方。

她本科院校普通，科研資源有限，這本就是她最大的短板。

小-火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干，原本組織好的語言瞬間被打散。

她看到金絲眼鏡下的那雙眼睛終于抬了起來，里面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懷疑。

“我……我認為我的臨床實習經歷比較豐富，動手能力也……我們招的是專碩，不是技工?！?br>
他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身體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不想再聽下去的姿態。

空氣仿佛凝固了。

小火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一下，又一下，撞得她生疼。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最開始**的那位溫和主任突然輕咳了一聲。

“好了，下一個問題?！?br>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只手，將小火從冰冷的深水里撈了出來。

面試結束的指令響起時，小火站起身，朝著幾位老師鞠了一躬，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的剎那，她回頭看了一眼，恰好對上那位溫和主任看過來的目光。

他沖她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意味不明，卻像一粒種子，在她荒蕪的心底，落下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希望。

她沒有時間去回味那個點頭的含義。

手機屏幕上，返程航班的信息己經開始催促。

她幾乎是跑著沖出醫院大樓，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機場，麻煩快一點?！?br>
車子再次行駛在來時的那條路上。

窗外，那些濃得化不開的綠色依舊在飛速倒退。

來的時候，這片綠色是驚喜，是陌生的風景。

而現在，它們似乎己經染上了某種不確定的未來，每一次閃過，都牽動著她的心。

A市，這個她僅僅停留了不到二十西小時的城市，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上一眼，就要匆匆告別。

小火靠在車窗上，看著那些綠色的樹影逐漸模糊，最終匯成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再回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