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素得和他的身份完全不匹配。慕長寧進去的時候他正端著粥碗慢慢喝，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隨手往對面的位置一指：“坐。”

慕長寧依言坐下，面前也擺上了一副碗筷。

殷稷把碗里的粥喝干凈了，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這才抬起眼來看她。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發髻，在那支白玉簪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的眼睛上。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但慕長寧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眼底深處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朕讓人送去的首飾不合心意？”他問。

慕長寧垂眸，聲音不軟不硬：“臣妾一向首飾簡樸，不敢辜負陛下的美意。”

“不敢。”殷稷把這個詞在舌尖上滾了一遍，笑了一聲，身子往后一靠，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桌面，節奏很慢，每一下都像在倒計時，“你昨夜當著朕的面把北狄三皇子說成你的表兄，膽色倒是不小，朕還以為你什么都不怕。”

慕長寧端著粥碗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果然認出來了。

她放下碗，起身跪下，動作從容，不慌不亂：“陛下既然認出了他是拓跋濬，卻不當場殺了他，說明陛下留著他還有用。既然如此，臣妾的謊言反倒幫陛下省去了解釋的麻煩。”

西暖閣里安靜了一瞬。殷稷挑了挑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終于來了幾分真正的興味，像是一個獵人在森林里轉悠了半天，終于在草叢里發現了一只花豹。他原本以為慕長寧會哭哭啼啼地求他饒命，或者**了“表兄”的身份死不松口，卻沒想到她直接攤牌了，干脆利落得不像一個養在深閨的公主，更像是一個在戰場上審時度勢的將領。

“朕昨夜派人快馬加鞭去查了你的底細，”殷稷不緊不慢地開口，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慕長寧，東陵嫡長公主，十二歲被送到北境軍營，跟在你舅舅虎威將軍身邊學了六年兵法騎射。涼州關一戰你帶著三千老弱殘兵守城七日，一箭射傷北狄先鋒大將呼延烈，逼退五千敵軍，被東陵百姓稱為‘銀甲公主’。三年前逼退拓跋濬的那一箭，也是你射的。”

他一條一條地念，像是在讀一份軍報，語氣里帶著一種讓人不適的審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