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談了一個大客戶，下個月回去看媽。"
下個月到了，人沒回來，又變成了下下個月。
二姨劉慧芳，四十九歲，是市婦保院的婦產科醫生。離姥姥家開車二十來分鐘，可每次來，十分鐘就開始看表。
"姐，我們科今天有個產婦情況不太好，我得趕回去。"
"姐，下午有臺手術，我先走了啊。"
來了跟沒來差不多。
第二章
說起大舅在廣州的生意，那本錢可不是他自己攢的。
十三年前，大舅四十出頭，在廠里當了半輩子鉗工，忽然說要辭職創業，去廣州開修理廠。
姥爺那時候還在世，聽了二話沒說，把存折拿出來，一百六十萬。
一百六十萬。
是姥爺姥姥兩口子省吃儉用大半輩子攢下來的全部家底。
"志遠，這錢你拿去，踏踏實實干，爸媽信你。"
姥爺當年就這么說的，我媽后來跟我提起過好幾次。
大舅拿著錢去了廣州，頭兩年賠了不少，打電話回來說周轉困難，姥爺又給他湊了十五萬匯過去。
后來生意慢慢起來了，三家店全開了起來，大舅也算是在廣州站穩了腳。
可那一百六十萬的本金，他一個字都沒提過還。
我媽有一回試探著跟姥姥說過："媽，當年那錢，是不是該跟哥說說？"
姥姥一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哥在外面也不容易。"
我媽從此沒再提。
去年過年，媽媽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年夜飯，姥姥愛吃的醋溜白菜、清蒸鱸魚、豬肉大蔥水餃，滿滿一桌。
打電話叫大舅回來過年。
大舅說："素蘭啊，今年不行，修理廠過年不打烊，好多客戶趕著年前保養車子，我實在走不開，年后再說啊。"
打電話叫二姨。
二姨說："姐，我除夕夜值班，初二再過去吧。"
除夕那晚，就我們一家三口陪姥姥吃年夜飯。
姥姥坐在桌前，看著滿桌的菜，只動了幾筷子就不吃了。
"媽，您再多吃兩口。"我媽勸她。
"不想吃了。"姥姥說，"志遠和慧芳都忙，能理解。"
她說"能理解"三個字的時候，眼睛看著窗外，外頭鞭炮噼里啪啦響得熱鬧。
去年臘月二十九那天凌晨，姥姥從床上掉下來了。
我媽被響聲驚醒，沖進姥姥房間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