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是誰？”
“所有的它們。”
阿黃的語氣很輕，輕到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說話，
“我母親從我記事起就告訴我，雞是我們的食物，
祖祖輩輩都是這樣。可是有一年春天，我守在一戶農家的雞窩外面，
看了整整一夜。那只母雞護著幾只小雞睡覺，她把翅膀張開，把小雞全攏在身體底下，
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偶爾會換一個姿勢，把小雞摟得更緊一些。
我蹲在墻根底下看了一個時辰，然后走了。”
絨絨沒有接話。她想起自己的母親，也是一只白色來航雞，
在她剛滿月的時候被一只山貓叼走了。那之后她總是在夢里聽見母親的聲音，
咯咯咯地喚她吃飯，那聲音綿綿的、軟軟的，像春天的新草。
“那后來你吃什么？”絨絨問。
“田鼠，鳥蛋，野果，有時候偷一點農戶曬的玉米。”
阿黃扳著手指說，“日子過得不太好，但也沒**。”
他們已經走到了山坡底下，絨絨看見坡頂上有微弱的燈火，
那就是她的雞舍。
她忽然有點不想上去，雖然她也說不清為什么。
“到了。”
阿黃停下來，背對著她說，
“你上去吧。”
絨絨張了張嘴，想說謝謝.
又覺得對一只黃鼠狼說謝謝實在是荒唐透頂。
她猶豫了幾次，最后只說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5
阿黃轉過身來，月光正好落在他的臉上，那兩片白毛在月光里像兩瓣雪。
他微微笑了一下，
絨絨這才發現黃鼠狼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不像雞那么硬邦邦的。
“阿黃。”
他說，“你呢？”
“絨絨。”
阿黃點了點頭，像是在認真記住這兩個字。
然后他真的笑了，露出一排細細的白牙，
但那笑容里沒有任何威脅的意味，
反而有一種絨絨從未見過的、近乎羞怯的溫柔。
“絨絨。”他重復了一遍，像是含了一顆糖在嘴里，“真好聽。”
絨絨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不是因為害怕。
那天夜里，絨絨在雞舍的棲架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阿花問她怎么了，她說沒事。
隔壁的大公雞阿冠在打呼嚕，呼嚕聲又粗又重，像磨盤碾谷子。
絨絨把腦袋埋在翅膀底下，眼前全是阿黃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