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拆掉的那天，我看鏡子里的自己，右眼的瞳孔和左眼不太一樣了。
醫生說移植了角膜之后，供體眼睛會有一段恢復期，可能視力下降。
可能。
他用的是可能。
事實是，我右眼的視力從那以后再沒超過零點三。
那年我七歲。
方碧云沒有給我買蛋糕。
她在隔壁病房給陸婉寧切蛋糕。
草莓味的。
陸婉寧坐在病床上，眼睛纏著紗布，聽見方碧云說「手術很成功」，拍著手笑。
「媽媽，姐姐呢？我想謝謝姐姐。」
方碧云說：「姐姐睡著了。」
我沒睡。
我站在隔壁病房門口，右眼疼得太陽穴突突跳，聞到了草莓蛋糕的味道。
那是我這輩子最后一次饞甜的東西。
從那以后，草莓味讓我想吐。
4.
陸婉寧從小體弱多病。
這是方碧云反復跟我說的話，說的時候語氣里帶著理所當然。
「**妹身體不好，你是姐姐，要替妹妹分擔。」
分擔。
多好聽的詞。
我九歲那年分擔了三分之一的肝臟。
那次手術比眼角膜復雜得多，術前檢查做了整整一周。
我全程配合，抽血化驗、CT、磁共振，胳膊上扎得全是針眼。
陸邵恒在那一周里對我格外好。
燉雞湯，買水果，破天荒地輔導我寫作業。
我受寵若驚。
我以為是因為他開始把我當女兒了。
到了手術前一天晚上，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我鼓起勇氣坐到他旁邊。
「爸爸，手術完能帶我去動物園嗎？婉寧上次去了，我也想看熊貓。」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個笑容我記了一輩子。
不是嘲諷，不是敷衍，是一種看待物品的笑。
「等婉寧好了，再說吧。」
等婉寧好了。
永遠等婉寧好了。
肝臟手術后我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傷口從右邊肋骨下面一直延伸到腰側，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
我不能翻身，不能大笑，不能咳嗽。咳一下傷口就像被刀子割開。
方碧云在我術后第三天就不來醫院了。
她說婉寧恢復得好，要帶她去三亞度假。
「梔梔自己在醫院待幾天，聽護士阿姨的話。」
她走的時候甚至在笑。
九歲。
我一個人在醫院住了二十一天。
同病房的阿姨看不下去，給我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