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的穿梭機降落時，星巢表面的灰色霧氣剛好被恒星的風吹散了一角，露出一片被隕石撞擊了億萬年的瘡痍大地。那些坑洞像一只只閉不上的眼睛，空洞地望向宇宙深處，望向三百年間所有路過這片星域卻從未停留過的星辰。

“下去。”后排的巫師守衛推了伊萊亞斯一把，鎖鏈在他身上叮當作響。

他踉蹌著走下舷梯，重力靴在巖石表面磕出一聲悶響。星巢的引力比標準值低了百分之三十，每一步都要比平時多花三分力氣才能踩實。莉娜走在他前面，馬尾辮上的熒光棒在灰色的星光里一閃一閃，像一只被囚禁在玻璃瓶里的螢火蟲。

守衛押著他們穿過一片廢墟。

無籍者聚落的地表部分在三百年那場血洗中被摧毀殆盡——房屋只剩地基，塔樓只剩半截，公共食堂的爐灶里還堆著三百年未曾動過的灰燼。但廢墟的深處，在那些被炸塌的巷道和掩埋的入口下面，有一個保存完好的地下世界。

莉娜在一堆碎石前停下，腳尖踢了踢某塊不起眼的巖石。巖石陷了下去，碎石下面的地面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很窄，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的墻壁上嵌著早已熄滅的魔法燈，燈罩上無籍者的鎖鏈符號和巫師公會的天平徽記并排刻在一起——這是三百年前兩個勢力之間短暫合作的遺跡，也是如今巫師公會叛徒占領星巢的落腳點。

“你走在前面?！崩蚰葘σ寥R亞斯說，語氣冷得像命令，但她的眼睛在守衛看不到的角度飛快地眨了一下——兩次，短促，和他在穿梭機上回應她時一樣。

伊萊亞斯邁下第一級石階。

鎖鏈在他身上叮叮當當地響，但他的腳步很穩。不是因為他不怕，而是因為**還握在他被鎖鏈纏住的右手里，刀柄的溫度從冰冷卻變成了溫熱——不是他的體溫，是星巢深處的什么東西在回應他。

母親的體溫。

石階向下延伸了九十七級。每下一級，空氣里的魔法能量濃度就升高一分。伊萊亞斯的半吸血鬼體質對這種變化格外敏感——他的皮膚開始發麻，耳膜深處有細微的嗡鳴，像有一群蜜蜂在顱骨里筑巢。身后的巫師守衛也感受到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