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
——
嗡嗡嗡嗡嗡嗡。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
林霽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是白的。不是出租屋的水漬灰。是白的。干干凈凈的白色乳膠漆，右上角有一道淡淡的石膏線。
她認識這面天花板。
她的兩居室。飄窗朝南的那套。
手機還在震，她伸手摸出來，屏幕亮得刺眼。
鬧鐘。早上六點三十分。
下面一行日期：2024年4月30日，星期二。
林霽整個人僵在床上，手指攥著手機，關節一節一節泛白。
日期。四月三十號。
明天是五一。
她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下去，涼風貼上后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睡衣是舊的，領口松了，左肩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她記得這件睡衣。這件睡衣后來被她卷成一團塞進搬家紙箱的最底層，搬到出租屋后再沒穿過。
她赤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涼的，木紋從腳心往上躥了一股冷意。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四月末的北城，天剛亮透。樓下早餐攤的蒸汽往上冒，白花花的。對面樓頂上架著太陽能熱水器，反光刺得她瞇了瞇眼。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盯著窗臺上那盆綠蘿看了很久。葉子是綠的。每一片都是綠的，水靈靈的，尖上掛著一滴昨晚澆的水。
林霽蹲下去，伸手碰了碰葉子。涼的，滑的，帶著一點泥土的腥氣。
是真的。
她縮回手，手指微微發抖。她把手攥緊，指甲嵌進掌心，痛感從皮膚里鉆進來，尖銳而清晰。
真的。
她站起身，走到客廳?？蛷d很小，一張布藝沙發，一個電視柜，電視柜上的遙控器落了一層灰——她很少看電視。茶幾上放著一個馬克杯，里面殘著半杯涼透的白開水，杯壁上掛滿了水珠。
她環顧了一圈。
桌上攤著一份文件，是明天——不，是上輩子的事了——是上輩子五月份那批檢測報告的底稿。錢芮讓她先寫好框架，"林姐你寫得好，我來完善"。
完善。
呵。
林霽拿起那份底稿，看了三秒鐘，撕了。
紙張斷裂的聲音在早晨的客廳里格外清脆。她一張一張撕，撕得整整齊齊，碼在茶幾上。
然后她打開筆記本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
文件名：辭職申請。
光標在空白頁上閃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