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了一點。

“軍爺是要配花樣？”錢嬤嬤拿起帕子翻看，“還是仿一塊新的？”

那人開口了。聲音低，粗，像是嗓子不常用。

“能不能從這針法里看出別的。”

錢嬤嬤愣了愣，又把帕子舉遠了看：“這就是普通的滾針，短針，沒什么特別。繡工也一般，怕是沒學(xué)幾年手藝——”

“不是問這個。”

他往前走了一步。

蘇錦感覺到他的目光掃過來，停在她身上。女人對這種事有直覺——后脖頸會發(fā)涼，哪怕對方只是看了你一眼，什么表情都沒有。

“都抬頭。”錢嬤嬤喊。

繡娘們放下針，一個一個轉(zhuǎn)過臉。蘇錦也轉(zhuǎn)了。她沒看他的臉，看他腰間的刀。刀柄上纏的布條起了毛，邊角都磨白了。這人用刀用得勤，不是擺設(shè)。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到蘇錦的時候，停了一下。

蘇錦這才看清他的臉。不是年輕兵丁那種愣頭青的橫，是在外頭摔打過的人才有的硬。眉毛粗黑，下巴刮得干凈，但青色的胡茬根子已經(jīng)從皮下面冒出來了。眼睛底有兩道淡青的細紋，看不出是沒睡好還是天生的。

他身上有股馬匹和皂角的味道。來之前洗過澡，沒來得及換衣服。

這人趕時間。

“你繡幾年了？”

“回軍爺，十年。”

“都繡過什么？”

“什么都繡過。”

他靜了一息，問：“這帕子你看得懂嗎？”

說的是“看”，不是“繡”。

蘇錦抬起眼。他的眼睛很黑，瞳孔四周有細碎的褐色小斑，遠看看不出來。那是被風(fēng)沙刮過、被太陽曬過很多年的眼睛，里面沒有多余的東西。

她伸出手。

“讓我看看帕子。”

他從繡架上拿起來遞給她。蘇錦接過，把帕子舉到光底下。她看帕子的時候，感覺他在看她。

她在光下面?zhèn)戎槪つw薄得像油紙，嘴唇因為長期抿著針線有點干。她的手很穩(wěn)，但那不是小姐的手——骨節(jié)細，指腹上全是老繭和針眼。

她摸著那桃花瓣的針腳，一根一根摸過去。摸到花瓣根部的時候，手指停了。

瞳孔縮了一下。

不是滾針。表面上看著像，底下的走線卻是“藏扣”——這是宮里的東西，民間繡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