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
殺意。
干凈的，純粹的，被壓得死死的殺意。
像冬天河面下的暗流。
你看不見它在動，但冰層底下，它從來沒有停過。
玉墜就卡在河岸邊的亂石縫里，距離他不到三步遠。
他洗完最后一件衣裳，擰干水，放進竹簍。
起身的時候掃了一眼河灘，目光從玉墜上掠過。
停住了。
他走過來，蹲下，把玉墜從石縫里摳出來。
黑色的玉，表面裂了幾道紋，但仍然溫潤。
在他掌心里，玉墜微微發(fā)熱——那是我的殘魂對他氣息的回應。
他沒扔。
也沒驚訝。
只是把玉墜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揣進懷里，背起竹簍往村子走。
當天夜里，他被人打了。
我在玉墜中能感知外界。
聲音，溫度，氣息，甚至觸感——雖然模糊，但足以讓我拼湊出發(fā)生了什么。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嗓門大得像擂鼓。
"顧淮！趙叔的衣裳呢？洗了一天連個褶子都沒抹平！"
啪。
巴掌落在臉上的聲音。
干脆，響亮，不帶絲毫猶豫。
"廢物！你爹**死了，留你一條命，吃我們村的糧食長大，讓你干點活都干不好！"
啪。啪。
兩下。比剛才更重。
然后是腳踹的悶響。
人倒地的聲音。
竹簍翻倒，濕衣裳灑了一地。
男孩沒有哭。
從頭到尾，一聲都沒吭。
不是忍著，是根本沒覺得有什么可哭的。
等腳步聲遠去，柴房的門從外面被閂上。
黑暗中，男孩坐了起來。
他從懷里摸出玉墜，借著墻縫透進來的月光端詳。
他的嘴角裂了，有血沿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玉墜表面。
血滲進裂紋里。
我的殘魂猛地一震。
那滴血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種共鳴。
他的魂魄頻率——干凈、堅硬、冰冷——和我的殘魂近乎完美地咬合在一起。
契合度，九成五以上。
三萬年。
我從未遇到過契合度如此之高的凡人。
我決定不再沉默。
"你想不想……變強？"
聲音從玉墜中傳出來，像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氣泡。
低沉，沙啞，帶著三萬年歲月碾出來的磁性。
男孩的手指收緊了。
這是正常反應。
一塊石頭突然開口說話，任何凡人都會嚇得把它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