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他蹲在走廊上，把臉埋進手里，肩膀一直在抖。
我當時以為他在哭。
也許他真的在哭。
但他也可以不哭的。
他只需要打一個電話，報出他父親的名字，什么問題都沒有了。
可他沒有。
他選擇讓我在急診走廊里，等了四個小時。
他選擇表演。
"阿念？"
他又叫了我一聲。
"嗯。"
"你到底怎么了？不高興？"
"沒有。"我說，"我在想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事？"
"很多事。"
我站了起來。
走到陽臺邊上，看著樓下那條昏暗的街。
他那輛開了好幾年的白色舊大眾停在老位置。
車門上有一條長長的劃痕，保險杠的角用透明膠帶纏著。
他說修一下要一千多，不值當。
自己去網上買了補漆筆，胡亂涂了幾下。
現(xiàn)在想來，他伺候他家那輛買菜車，可真是費心思。
第三章
我還沒說話，陸衍的手機響了。
"暫停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皺了皺眉，"我媽。"
他猶豫了一秒，還是接了。
我沒有回避。
他也沒有避著我的意思。
也許是太興奮了，忘了。
"喂？媽，這個時間了怎么還沒睡？"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算大，但這間屋子太小了，四十五平米，隔音約等于零。
我聽得清清楚楚。
"衍兒，你那個女朋友的事，你想好了沒有？"
陸衍往我這邊瞟了一眼，走遠了兩步。
沒什么用。
"媽，我跟您說過了，阿念人很好，您見了就知道了。"
"人好有什么用？她什么條件啊？在哪兒上班？家里做什么的？你帶回來過嗎？我連人家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媽……"
"你別嫌我煩。你是鴻遠集團的**人，你將來娶的人，是要站在那個位置的。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女孩子，她扛得住嗎？"
"媽，這些以后再說。"
"以后？你不是說明天要去領證嗎？明天！我告訴你陸衍，你要是敢?guī)б粋€我沒點頭同意的人去民政局，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行行行，我知道了，掛了。"
他按掉電話，回頭看我。
表情有那么一瞬間的心虛。
"我媽就那樣，嘴上兇，其實心軟。你別……"
"她說什么？"
"沒說什么，就是催著想見你，很熱情。"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往右下方飄了一下。
撒謊。
而且撒得很差。
或者說，他習慣了對我撒謊，已經懶得把**編圓了。
"她不同意，對吧？"
"阿念，你別多想。我媽只是不了解你，等她見了你，一定會喜歡你的。"
"你還沒告訴她我的名字？"
"告訴了，我說叫顧念，人很好……"
"那她問你我父母做什么的，你怎么答的？"
他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沉默了三秒。
"我說……你父母在外地做點小生意，不太方便聯(lián)系。"
小生意。
這三個字從他嘴里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神是往下看的。
像是覺得這個設定已經足夠為我遮丑了。
"你為什么不告訴她實話？"
"因為我還沒準備好讓你們見面唄！我說了，領了證再正式介紹。"
"所以你的計劃是，先斬后奏。先把證領了，然后把我往**面前一領，告訴她木已成舟，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他沒吭聲。
這就是默認了。
"陸衍，你有沒有想過，"我的語氣沒有起伏，"如果**知道你娶了一個她根本沒見過面、沒點過頭的女人，她會把這筆賬算在誰頭上？"
"不會的。"
"會的。"我說，"她會算在我頭上。"
"阿念……"
"所有的怨氣，所有的不甘心，全部算在那個什么**都沒有的女孩子頭上。"
陽臺外面那盞路燈閃了兩下，滅了。
整條街又暗了幾分。
"你別操心這些。"
陸衍走到我面前，想拉我的手。
"有我在，誰也不敢怎么樣。"
我把手抽了回來。
**章
"我們說回剛才的話題。"
我重新坐到桌邊，把那些文件推到一邊。
他也坐了下來，對面。
隔著兩盒涼掉的盒飯、一把保時捷鑰匙、和幾份價值上百億的股權文件。
"你說這七年是考驗。"我說，"那考驗的標準是什么？"
"什么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