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打開，里面是一個硬皮本子和一小截鉛筆。
她在本子上寫字。
一筆一劃，很慢，但認(rèn)認(rèn)真真。
我愣住了。
秋禾……認(rèn)字？
周德貴說過，秋禾沒念過一天書。鎮(zhèn)上的學(xué)校她沒去過，**說閨女讀書浪費錢。
可她確實在寫字。
我退后兩步，故意踩了一腳碎石子。
里面的光"噗"一聲滅了。
我站了幾秒，沒再靠近，轉(zhuǎn)身回了廂房。
第二天早上打水的時候，秋禾眼底有烏青，一看就是沒睡好。她拎著桶從我旁邊過，我低聲說了一句。
"你手上有墨印子。"
她猛地把手縮到袖子里。
我沒追問。
她盯了我兩秒，表情有點緊繃。
"別跟任何人說。"
"不說。"
她轉(zhuǎn)身走了。
我壓了一桶水，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這個不讓念書的閨女，到底背著家里學(xué)了多少東西。
那天中午，鋪子里來了個生面孔。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穿著干凈的中山裝，戴著舊眼鏡，瘦，但精神頭不錯。他在鋪子里買了半斤鹽，臨走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你是新來的女婿？"
"嗯。"
"哪個閨女？"
"老二。"
他"嗯"了一聲，推了推眼鏡，沒再問。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雪蓮嗑著瓜子插了一嘴。
"那是王先生，以前鎮(zhèn)上小學(xué)的教書匠，退了好幾年了。"
她翻了個白眼。
"怪人一個，整天抱著書本子，窮酸勁兒。"
我記住了"王先生"這三個字。
也記住了他看向后院那一眼。
第七章 家產(chǎn)之爭
臘月二十那天，周德貴在堂屋里正式宣布了親事。
過完年就辦。
孫玉蘭坐在炕沿上，臉拉得跟下了霜似的。
雪蓮靠在門框上，胳膊交叉著，一言不發(fā)。
秋禾站在角落里，低著頭。
"辦就辦吧。"孫玉蘭冷冷開口，"反正嫁的是秋禾，又不是我雪蓮。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嫁個窮光蛋也是她的命。彩禮我不指望了，能把禮面上過得去就行，別讓人笑話。"
"媽。"雪蓮?fù)蝗婚_口。
"你管這事兒干啥？"孫玉蘭瞪她。
"我就問一句。"雪蓮?fù)嶂^看向周德貴，"爹，鋪子和院子以后給誰？"
堂屋里安靜了一瞬。
周德貴手里的煙桿子頓了一下。
"給鐵根和秋禾。當(dāng)初說好的，上門女婿頂門立戶。"
雪蓮笑了一聲。
"那我呢？我在這個家算啥？看鋪子的丫鬟？"
"你往后也嫁人，嫁出去有你的嫁妝……"
"我不嫁。"雪蓮打斷他，"憑啥好處全給一個外路人和她？這鋪子有我一半的功勞。我從十五歲就在柜臺上看鋪子了。"
"你看鋪子？"秋禾突然出聲。
所有人都愣了。秋禾很少在這種場合說話。
"你看鋪子的時候嗑了多少斤瓜子，柜臺底下的瓜子皮掃都掃不干凈。"
雪蓮的臉一下子紅了。
"你說啥？"
"說實話。"秋禾聲音不高，但沒退。
"你！"雪蓮?fù)白吡艘徊健?br>"行了！"周德貴一拍炕桌，"都給我閉嘴！這事我說了算。鐵根上門，秋禾當(dāng)家。誰不服，現(xiàn)在就說。"
孫玉蘭從炕沿上站起來，一句話沒說，轉(zhuǎn)身進了里間。
門簾子甩得唰唰響。
雪蓮也轉(zhuǎn)身走了。
路過秋禾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我沒聽清她嘴里嘟囔了什么。但秋禾的肩膀明顯繃緊了。
那天晚上我在廂房里修一把舊鋸子，聽見院子里有腳步聲。
推開門縫一看，雪蓮正從后門溜出去。
天都黑透了，她去哪兒？
半個鐘頭后，她從后門回來，嘴角翹著。
手里多了一個紙包，看不清是啥。
我關(guān)了門，沒多想。
但過了一會兒，秋禾的偏房門開了。她探出頭往院子里看了看，又縮回去了。
她也沒睡。
第八章 暖意初生
臘月二十二，鎮(zhèn)上趕集。
周德貴讓我跟他去糧站拉一車面粉回來，年底備貨。
拉完貨回來已經(jīng)快中午了。一進院子，我聞見飯菜的香味。
是秋禾在灶上忙活。
今天做的是手搟面，湯頭用豬骨熬的，上面臥著兩顆荷包蛋。
"哎，這面誰的？"雪蓮端起一碗，碗里有蛋。
"誰干活誰吃的。"秋禾把另一碗端出來，放在堂屋桌上。碗里也有蛋。
那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