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手,重新扎好袖口。
面不改色,心不跳。
轉身往外走時,潘金蓮在身后問:“當家的,午間回來吃嗎?”
武大隨口應道:“不了,午間有一單大生意。西門**人府上,我送幾塊餅去。”
潘金蓮手里的瓜子殼停了一瞬,笑道:“去西門**人那兒?當家的幾時攀上這高枝了?”
武大轉過臉,沖她露出一個憨厚的笑:“人家剛搬來陽谷縣,總得嘗嘗本地手藝。你說是不是?”
他把“嘗嘗”兩個字咬得很輕。
輕得只有自己聽見。
走出巷口,武大摸了摸懷里剩下的那塊餅。今天已經用了兩次——王婆一次,潘金蓮一次。
還剩最后一次。
三次用完會怎樣,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第三次,得用在刀刃上。
第三章 藥鋪誅心
武大挑著炊餅擔子,站在西門慶的生藥鋪門口。
朱漆門面,金字招牌,兩扇大門敞開著,能看見里頭一整面墻的藥屜子。一個伙計正趴在柜臺上打盹兒,口水淌了一袖子。
武大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進門檻。
“伙計,西門**人在不在?”
伙計揉揉眼,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那股輕蔑藏都藏不住:“你找我家老爺?什么事?”
“小的是這街上賣炊餅的武大,聽聞**人剛搬來陽谷縣,特送幾塊餅嘗嘗。”
話音未落,只聽后堂屏風后頭一道聲音傳出來:“誰在外頭?”
西門慶從屏風后轉出來。一身藕荷色直裰,腰系銀帶,方臉白面,三綹微髯,一雙眼睛**四射。
武大低下頭,做出一副局促的模樣:“西門**人,小的斗膽送來幾塊餅,也算一份人情。”
西門慶的目光在武大身上掃了個來回,笑了。那笑里摻著毫不掩飾的輕視。他這幾日確實注意到街對面那個倚門嗑瓜子的女人,王婆也跟他說了“那是武大家的娘子”。此刻看到武大本人——個頭只到自己胸口,模樣丑陋猥瑣,他心里的最后一分顧忌也煙消云散。
“武大郎,果然名不虛傳。”西門慶笑了笑,“既然送上門來,就放下吧。”
武大將擔子放到柜臺邊,揭開油紙,露出幾塊雪白松軟的炊餅。他撿出最上面的一塊,雙手遞上去:“**人趁熱嘗嘗。”
西門慶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嚼了嚼,眉毛微微一挑:“嗯,倒有幾分意思。”
武大盯著他咽下去,低聲道:“**人,小的還有一事相求。小的身子骨一向不好,想在**人鋪子里抓幾味藥調理調理。”
西門慶眼睛一亮。他從王婆嘴里聽說過——武大的娘子潘金蓮,手里有一本什么藥經。此刻若能賣那女人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
“這是積德的好事。”西門慶笑得和善,親自走到藥屜前,“黃芪、白術、當歸、甘草——都是溫補的藥,吃不死人。”
他把最后一味藥捏在手里,停了一瞬。
川烏本身無毒,但若遇到“化骨嬌形”的那幾味藥材,便是催命的毒藥。他從潘金蓮在藥鋪閑談時透露的方子,已經猜出七八分。此刻加上川烏,便是錦上添花。
他把川烏混進其他藥材里,包好,遞過去。
“一共二錢銀子。每日一劑,水煎服,夜里喝。”
西門慶話音落下的瞬間,眼神忽然渙散了。
方才吃掉的那口炊餅的效力,終于發(fā)作。
武大的肩膀緩緩挺直了。他輕聲開口:“西門**人,你給我加川烏這味藥,是想做什么?”
西門慶呆呆地說:“潘金蓮在給你下的藥是慢性毒。我這味川烏,能讓慢性毒變成急性。三副下去,心肺驟停,比她的藥快得多。”
武大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聲音卻愈加平靜:“你跟她認識多久了?”
“見過兩次。在王婆茶館,說過三句話。”
“你圖她什么?”
“圖她生得好,膽子大。”西門慶頓了頓,“也圖她手里有‘化骨嬌形’的方子。有了這方子,我在藥鋪里配成丸劑,賣給那些想害人的、想害命的,比砒霜銀針驗不出,比尋常毒藥查不到來路。一年之內,陽谷縣方圓百里的藥鋪都得從我西門家進貨。”
武大的血一下子冷了。
前世他只當這對****是貪色起意,卻不料西門慶打的還有這個算盤。那今天這就是第三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