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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方面走之前,”趙政委的聲音很沉,“派人來跟他們‘溝通’過,要他們停止對中國的技術援助,已經教的內容也盡量‘模糊處理’。”
方遠一拳砸在桌上。
蘇敏又開始掉眼淚。
我沒哭。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周教授在課堂上說過的那句話——
“我們求著蘇聯老大哥教我們煉鋼,人家還不情不愿。”
現在我懂了。
什么叫“求著”,什么叫“不情不愿”。
那種感覺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復雜、更讓人難受的東西。
像是你伸手向別人借東西,別人施舍給你一點,然后又一把搶回去,還要居高臨下地看著你,說你自己不行。
我翻開筆記本,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流程圖。
伊萬諾夫講過的每一個字我都記下來了,但那是筆記,不是知識。
就像你有一本武功秘籍,不等于你會武功。要把這些寫在紙上的東西變成爐子里的鋼水,需要的是真正的理解和無數次實踐。
而我們連一次完整的實踐都沒做過。
連一噸合格的鋼都煉不出來。
5
蘇聯專家撤走后的第三天,上級來了通知,讓三個大學生先撤回省城,等待新的安排。
臨走的那天早上,我去找趙小禾道別。
她在爐前干活,戴著厚厚的帆布手套,正在往高爐里加料。
看見我走過來,她摘下口罩,臉上沾著炭灰,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你要走了?”她問。
“嗯。”我說,“上面讓我們先回去。”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擠出一個笑:“沒事,你們還會回來的吧?”
我沒敢回答。
我上了拖拉機,和來時一樣蜷縮在車斗里,軍大衣裹得緊緊的。
方遠坐在對面,一言不發地看著遠去的廠區。蘇敏的眼眶還是紅的,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廠區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黑點,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際線下。
趙小禾沒有來送。
我縮在車斗里,風灌進領口,冷得我直哆嗦。
我在心里想:
如果當初我認真聽了哪怕一節課,現在也不至于連一個完整的煉鋼工藝都拿不出來。
如果我能把課本上的知識吃透,也許我就能從伊萬諾夫講的那半節課里推理出剩下的一半。
如果我真的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