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眉心微不可察一蹙，心頭掠過一絲不悅，卻依舊維持溫婉得體的神色，靜靜立在原地等候。
她倒要看看，這個籍籍無名的低位采女，憑什么引得帝王駐足。
秋風簌簌，落桂紛飛。
沈驚鴻聽見腳步聲靠近，方才緩緩抬眸。
那雙澄澈的眼眸抬起來的瞬間，沒有驟然受寵若驚的惶恐，沒有刻意討好的諂媚，只有一絲淺淺的驚愕，隨即化為溫順恭謹，從容屈膝行禮：“臣妾沈驚鴻，參見陛下。”
她行禮的身姿纖弱輕柔，聲音軟糯清甜，帶著一點少女獨有的溫柔青澀，聽著格外舒心。
李治垂眸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素凈無華的眉眼、單薄纖細的身姿上，語氣溫和：“在此處做什么？”
沈驚鴻垂著長長的睫毛，唇角噙著淺淺軟笑，語氣乖巧純粹：“回陛下，秋桂盛開，落英滿地，臣妾偏愛這般清凈秋景，便來此處賞花，不敢驚擾圣駕。”
她句句謙卑，處處守禮，沒有半分逾矩。
李治看著她眼底毫無雜質的溫柔，想起方才武媚娘滿是算計權謀的話語，心頭反差愈發強烈。
他輕聲追問：“深宮寂寥，旁人皆盼圣寵，你為何只愛賞花？”
這是試探，也是好奇。
沈驚鴻抬眸，眸光澄澈溫順，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懵懂軟糯：“圣寵繁華，皆是喧囂，臣妾資質愚鈍，不懂爭寵算計，只覺花開葉落、四季風月，最是安穩清凈。臣妾無才無勢，只求深宮安穩，歲歲平安，便足矣。”
不求榮華，不爭恩寵，不謀權位。
無欲無求，溫柔恬淡。
這番話，若是從高位妃嬪口中說出，便是虛偽做作。
可從一個毫無根基、低位低微、最需要圣寵立足的九品采女口中說出，便字字真心，句句動人。
李治心頭微動，緊繃多日的心弦，徹底松弛下來。
他這一生，見過太多趨炎附勢、利欲熏心之人。朝堂臣子逐名利，后**嬪逐恩寵，人人皆有所圖，人人皆藏心機。
唯獨眼前這女子，干凈、溫柔、無所求。
她弱，所以無害。
她純，所以安心。
李治看著她柔弱溫順的眉眼，語氣愈發柔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憐惜：“秋日風寒，此地清冷，仔細染了風寒。”
沈驚鴻微微一怔，眼底浮起淺淺暖意，低頭輕聲道：“多謝陛**恤，臣妾謹記。”
乖巧、懂事、溫順、不黏人。
從不主動索要恩寵，從不刻意攀附，得到一句體恤便滿心感念。
李治愈發心生憐惜，隨口道：“這桂花景致甚好，你若喜歡，往后可常來。”
“謝陛下恩典。”沈驚鴻淺淺叩首，溫順乖巧。
一旁佇立的武媚娘，將全程看在眼里，眼底淡漠深處，悄然掠過一絲警惕。
她看得出來，這沈驚鴻無驚人容貌，無華貴身姿，無出眾才情，唯一的本事，便是溫順、柔弱、無欲無求。
可偏偏，就是這份無害的溫柔，精準戳中了李治心底最隱秘的軟肋。
李治懦弱壓抑一生，最怕強勢掌控，最愛溫柔包容。
武媚娘心頭微冷，卻依舊神色不動。
區區一個九品采女，無根基、無**、無野心，翻不起任何風浪，不過是帝王一時新鮮憐惜罷了，不足為懼。
她有的是權謀手段、眼界格局、輔佐帝王的價值，絕非這等柔弱花瓶可比。
武媚娘斂去心緒，上前溫婉開口：“陛下時辰不早，該回殿用膳歇息了。”
李治聞言，下意識回頭看向武媚娘，眼底方才的暖意驟然收斂，再度染上幾分拘謹忌憚。
他點點頭，最后看了一眼桂花樹下溫順恬淡的沈驚鴻，輕聲道：“你退下吧。”
“臣妾遵旨。”
沈驚鴻躬身退至一旁，垂眸低首，恭謹有禮，絕不貪慕片刻圣顏。
直到帝后二人身影遠去，消失在回廊盡頭，沈驚鴻方才緩緩抬眸，溫順乖巧的神色盡數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清冷深沉的算計。
第一步，立人設，定基調。
武媚娘**爭勢，步步強勢，讓帝王敬畏忌憚。
她不爭不搶，溫柔恬淡，讓帝王松弛安心。
帝心天秤，已然悄然傾斜。
攻心之棋，落子無悔。
武媚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