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三十一年，十一月初六。
長江采石磯段，北風卷著腥氣，拍打著南岸的礁石。

江面北岸，金鼓震天。
金國皇帝完顏亮親執**，站在高臺上，身后是四十萬南下的虎狼之師，數百艘戰船密密麻麻鋪滿了江面，旌旗連在一起，遮天蔽日。
他已經放話，三日之內，必渡長江，直取臨安，百日滅宋。

江面南岸，卻是一片死寂。
宋軍主將王權，早在金軍到來之前，就棄城而逃，一路潰退到了江南。
新任主將李顯忠，還在數百里之外，遲遲未到。
留下來的，只有一萬八千名殘兵。
他們丟盔棄甲，三三兩兩地坐在路邊，兵器扔了一地，臉上滿是絕望。
有人已經收拾好了包袱，只等金軍一有動靜，就轉身南逃。
有人望著北岸的金軍大營，渾身發抖，連手里的刀都握不住。
三十年前靖康之恥的陰影，再次籠罩在了江南大地。
臨安城里，宋高宗趙構已經收拾好了龍舟，隨時準備浮海避敵。
朝堂之上，**湯思退帶著滿朝主和派，已經擬好了降表，只等金軍渡江，就開城獻降。
長江天險，是南宋最后的屏障。
采石磯一破，江南再無險可守，大宋，就真的要亡了。

隨行的官員拉了拉身前那人的衣袖，聲音發顫：
“虞舍人，您是奉命來犒師的，不是來督戰的。事已至此，咱們趕緊回臨安吧，別趟這渾水了。”

被稱作虞舍人的人，站在江邊，一身青色官袍，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叫虞允文，時年五十一歲，官職是中書舍人，督視江淮軍馬府參謀**。
一個徹頭徹尾的文官。
在此之前，他從未帶過一兵一卒，從未上過一次戰場。

他沒有回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北岸的金軍戰船，指尖因為用力，已經泛白。
他能看到，江對面的金軍，已經在打磨兵器，檢修戰船，明日清晨，就會發起渡江之戰。
他能聽到，身后的殘兵們，低聲的啜泣和絕望的咒罵。
他能想到，一旦金軍渡江，江南的百姓，將會再次遭遇靖康之難，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回臨安？”
虞允文緩緩轉過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道。
“我們回了臨安，這采石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