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
陳默接受了一個他不愿意接受的事實：這不是夢。不管這件事是什么，它是真的。而他現在一個人待在這間三十七平米的小屋里，門鎖著，窗關著，冰箱里有兩盒過期的酸奶和半棵蔫了的白菜，櫥柜里還有一袋五公斤裝的大米和大約十包泡面。水已經停了，但在停水之前他燒了一壺熱水，現在還溫熱著。
這是他全部的**。這些**不足以讓他活下去，但足以讓他暫時不用思考死亡這件事。
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陳默屏住呼吸。
又是一聲。不是撞擊，不是腳步聲，是——哭聲。有人在哭，很小的聲音，被刻意壓住的、努力想要吞回喉嚨里的哭聲。那聲音從門外傳來，離他很近，近到如果他開門伸手就能碰到。
他站起來，不自覺地走向門口。
樓道里那道哭聲還在繼續，斷斷續續的，像是哭的人每次快要憋回去的時候又被更大的恐懼推出來，****出一兩聲更加急促的抽泣。那聲音太輕了，輕到如果不是樓道里死一樣寂靜根本聽不見，輕到像一只小動物躲在角落里用最后一口氣維持著生命體征。
陳默把眼睛貼在貓眼上。
他看到了念念。
念念住在對門三零四，是個七歲的小女孩，上小學二年級。陳默見過她幾次，在電梯里或者在樓道里，她總是背著粉色的小書包，手里攥著媽**手，低頭走路，不太跟人說話。有一次陳默在電梯里遇到她和**媽，念念盯著他手里的快遞盒子看了半天，小聲說了一句“叔叔你的快遞破了”，他低頭一看，紙箱底部確實裂了一條縫。他回頭想道謝，電梯門已經關了，那次之后，他總覺得這孩子觀察力不錯，膽子太小。
現在念念蹲在自己家敞開的防盜門旁邊，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她穿著粉色的睡衣，腳上是一雙毛絨兔子拖鞋，一只拖鞋已經掉了，光著的左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她的小夜燈放在腿邊，那是個圓形的、造型像一個月亮的小夜燈，發出暖**的柔和光線。那光很弱，照亮的范圍只有身邊一米不到，但在這條漆黑到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燈的樓道里，那一點暖**的光脆弱得讓人心碎。
念念在哭，但她用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陳默看到她的手在劇烈顫抖，小小的手指用力到發白，死死地壓在嘴唇上，把哭聲堵在掌心里。她不是在刻意控制音量，她是本能在恐懼面前作出的最原始反應——不要發出聲音。即使是一個七歲的孩子，也已經本能地理解了一個**的事實：發出聲音會招來什么東西。
她身后是敞開的家門，門內一片漆黑。她父母不在。陳默記得對門住著一家三口，念念的父母經常加班，有時候很晚才回來。現在這個點，他們不在家，而念念不知道怎么從家里跑了出來，蹲在門口，不敢回那個沒有大人的家，也不敢跑遠。
她太小了。那盞小夜燈也太小了。那一點光在巨大的黑暗面前，像暴風雨里在樹上掛著的一片葉子，隨時會被撕掉。
陳默的手搭上了門鎖。
他猶豫了。他猶豫的理由很充足：他不知道自己開門之后會發生什么；他不知道門外除了念念之外還有什么東西；他不知道那些變異的東西會不會因為開門的聲音沖過來；他不知道自己出去之后能不能把念念帶進來；他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對自己以外的任何一條生命負責。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他連自己的生活都過得一團糟，他憑什么去管別人？他有什么資格去做一個救人的人？
他沒有工具、沒有武器、沒有計劃、沒有勇氣、沒有在任何情況下保護過任何人的經驗。他不是英雄。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一個對外賣遲到都要給差評的普通人，一個在公司誰都不敢得罪、誰都可以讓他加班的慫包，一個二十七歲還沒有存款、沒有車、沒有房子、沒有女朋友的廢物。
他憑什么認為自己能做任何事？
門外的哭聲變了調。念念的身體猛地一抖，像是聽到了什么聲音。她抬起頭，驚恐地看向樓道盡頭的方向，然后整個人開始劇烈地發抖，口腔里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