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黑馬在齊膝深的雪地里狂奔。顛簸讓我的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單薄的粗布囚服早被雪水濕透，凍成了一層硬邦邦的冰殼，緊緊貼在皮肉上。
我冷得幾乎要失去知覺。手指和腳趾從一開始的刺痛，變成了現在的毫無知覺，仿佛那已經不是長在我身上的器官。
身后貼著的男人，胸膛硬得像一塊生鐵。他沒有披斗篷，也沒有用任何東西替我擋一擋風雪。不僅如此，他甚至刻意將我往前推了推，讓我整個人迎著風口，替他擋下迎面撲來的冰碴。
這就是他帶我走的理由——一個可以認路的工具，一面可以擋風的肉盾。
馬蹄突然一滑。
黑馬在一處暗坑前踉蹌了一下，猛地向前傾倒。
裴云朔的反應極快，他單手撐住馬鞍，借力騰空躍起，穩穩地落在了一丈開外的雪地上。而我，像一袋被丟棄的垃圾，直直地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砰——”
我重重地砸在凍硬的泥地上，額頭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耳邊“嗡”的一聲長鳴，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進了眼睛里，視線瞬間被蒙上了一層血紅。
疼。鉆心的疼。
我在雪地里蜷縮成一團，半天喘不上氣來。
軍靴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停在我面前。我透過血色的視線，看到裴云朔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他沒有伸手拉我，只是冷冷地垂眸看著我在雪地里發抖，目光像在看一具正在冷卻的**。
“還能喘氣就起來。馬廢了，接下來的路自己走。”
他的聲音比風雪更冷。
我死死咬住下唇，用的手指扒住地上的積雪，一點點將自己撐起來。膝蓋和手肘的布料磨破了，混著泥沙和血水，稍微一動就扯著神經痛。
但我不敢停。
在五代十國這種人吃人的亂世，我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如果我表現出哪怕一點點的“累贅”屬性，這個男人會毫不猶豫地一刀砍下我的頭。
前面不遠處，有一座塌了半邊頂的廢棄山神廟。
裴云朔徑直走進去，長刀連著刀鞘隨意地往地上一杵，震落了柱子上的灰塵。他找了個稍微避風的角落，踢開地上的碎瓦，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亮起的那一刻，我本能地想要靠近。那橘紅色的光芒對一個快要凍死的人來說，有著致命的**。
我拖著步子，踉蹌著挪到火堆旁，剛想伸出雙手烤一烤。
刀鞘“啪”的一聲橫在了我面前。
裴云朔坐在火堆的另一側，大半個身子隱在陰影里。火光跳躍在他那道從眉骨斜劈到嘴角的刀疤上，顯得越發猙獰。
“離火遠點。你身上的雪水化了，會滴進火里。”
我僵住了。
他不是怕火滅，他只是覺得我連靠近這堆火的資格都沒有。
我默默地收回手，退到了離火堆三尺遠的風口處。寒風順著破敗的窗欞灌進來，我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戰，上下磕碰發出細碎的聲響。
裴云朔從懷里摸出半塊干癟的胡餅，咬了一口，面無表情地咀嚼著。他沒有分給我一點食物的打算，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
就在這時，門外的風雪聲里，突然夾雜了一絲異樣的動靜。
那不是雪壓斷樹枝的聲音，而是布料在極速運動中摩擦空氣的微響。
裴云朔咀嚼的動作瞬間停住。
他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火堆。燃燒的木柴四下飛濺，山神廟里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趴下！”
我甚至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對我說的，三支泛著幽藍冷光的弩箭就已經“篤篤篤”地釘在了我剛才身后的木柱上。
殺手！
黑暗中，四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破廟的四面八方涌了進來。沒有戰前的廢話，只有兵刃出鞘的摩擦聲和凌厲的破空聲。
這是真正的江湖廝殺，招招致命。
我死死地捂住嘴，趴在冰冷的泥地上，試圖將自己縮進最不起眼的角落。刀光劍影在我的頭頂上方交織，金屬碰撞的火花短暫地照亮了周圍的幾寸空間。
裴云朔的刀很快。我只能聽到他刀刃切開皮肉的悶響，以及**倒地的沉重聲。
但對方人多勢眾，且訓練有素。
一個黑衣人被裴云朔逼退后，借著掩體繞到了廟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