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下午五點天就開始擦黑了。

我站在鋪子門口，看著鎮上的老街上陸續亮起燈，對門王婆熱干面收攤了，隔壁李記雜貨鋪的卷簾門拉下來一半。

街上沒什么人，風卷著地上的落葉和碎紙屑打轉，紙屑里夾著不知哪家燒剩下的黃紙灰。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點了一根煙。

鋪子里的紙人在黑暗中站著，輪廓影影綽綽。

它們沒有五官——爺爺生前最后那幾年扎的紙人就都不點五官了，說是“老規矩要緊”。

但我覺得他是在怕什么。

他的手越來越抖，描眉的手不如年輕時穩了。

有幾次我看見他扎的紙人，嘴角的弧度畫偏了一點，像是面無表情的人在努力微笑。

那種笑，比哭還瘆人。

煙抽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不是電話，是微信，但不是林小禾發的。

是一個陌生號碼添加好友的申請，備注欄寫著一行字：“陳師傅，林小禾的介紹。急單，價格好商量。”

頭像是一張純黑色的圖，沒有**，沒有風景。

朋友圈封面也是純黑，個性簽名欄空著。一個干干凈凈的空白賬號，像是專門為了加我才注冊的。

我點了通過。

對方很快發來一段文字，排版工整得像模板：

“陳師傅你好，我叫姜瓷。我未婚夫趙遠舟于今年九月去世，我們原定十月結婚。我想扎一個等身紙人，穿紅嫁衣，在婚禮當天代替我站在他那邊。婚禮定在十二月三十一日。請問能做嗎？”

讀完這段話我才注意到，她的微信昵稱只有一個字：瓷。

瓷。

姜瓷。

我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幾秒，總覺得在哪里見過，但又想不起來。

鎮子不大，方圓十里姓姜的就那么一家，開豆腐坊的。但我印象中姜家只有一個兒子，什么時候多了個女兒？

我回復：等身紙人要做骨架，工期至少七天，紅嫁衣要單獨訂做，費用不低。

她問：多少錢？

我報了一個數。

說實話那個數是翻倍的——等身紙人太費工時，而且我心里不太想接。

說不清為什么，就是覺得不對勁。

她秒回了一個OK的手勢，然后說：我先付一半定金，發你地址，方便的話明天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