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都在發抖。
有一次背著一大袋米回來，在村口的下坡路上腳一滑，整個人連人帶米滾了下去。
膝蓋磕在石頭上，破了一大塊皮，血順著小腿往下流。
我坐在路邊，把散落的米一捧一捧裝回袋子里。
有個老人經過，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低著頭走了。
我知道他是張爺爺，村里年紀最大的老人，八十二了。
他跟其他人不太一樣，沒罵過我，也沒往我門口扔過東西。
但他也沒幫過我。
在這個村子里，沉默已經算是最大的善意了。
第六章
開發商用的第二招，比村民的更狠。
那天下午，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村口，下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四十來歲，穿灰色夾克，胸口別著一個工牌，女的抱著一摞文件。
劉德貴跟在他們身后，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們徑直來到我家門口。
男人自我介紹是縣國土資源所的工作人員，姓周。
"林曉禾同志，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兩年前購買這塊宅基地的手續可能存在問題，需要你配合核實一下。"
我看著他的工牌。
"什么問題？"
"有人反映，這塊地原本是村集體用地，你的購買合同可能不符合相關規定，如果核實屬實，你的建筑物可能面臨拆除。"
站在他身后的劉德貴偷偷瞥了我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開。
我回屋，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抽出三份文件，遞到周姓男人面前。
"這是購地合同，這是村委會蓋章的轉讓確認書，這是縣里備案的土地使用權變更登記。"
我一份一份指給他看。
"兩年前走的手續，每一步都合規，備案號你可以回去查。"
周姓男人接過文件翻了翻，表情變了變。
"這個……我們帶回去核實一下。"
"隨便查。"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劉德貴。
"還有別的事嗎？"
劉德貴把頭扭到一邊，裝作在看路邊的樹。
兩人走后，我把文件收好，站在門口沒動。
我知道這事是開發商安排的，正規渠道拿不下我，就想從手續上找我的茬。
可惜，我當初買地的時候，每一份文件都讓律師過了三遍。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晚上，我把爺爺的筆記本拿出來，在燈下又翻了一遍。
筆記本是爺爺留給我的，他做了一輩子地方史研究，退休前是省里文史館的研究員。
三年前他走的時候，把這個筆記本交到我手上，說了一句話。
"石泉村的老井下面，有一個不能被破壞的東西。"
我花了半年時間讀完他所有的筆記，又花了半年做準備，然后賣掉城里的房子，來到了這里。
翻到最后幾頁，爺爺的字跡已經很潦草了，但有一行寫得格外用力。
"務必在開發之前保住它。"
合上筆記本，我把它重新塞回枕頭底下。
門外，風吹過祠堂方向的雜草叢，老井的位置一片漆黑。
第七章
方遠是第七天來的。
他是省城一家醫院的年輕醫生，半年前申請了鄉村義診項目，被派到石泉村，每周來三天，在村委會的空房間里坐診。
村民們都喜歡他，叫他方醫生。
他找到我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我開門，他站在門外，穿著白色的短袖，肩上挎著出診包，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是困惑。
"林女士，我能進去跟你聊兩句嗎？"
我讓開身，他走進院子，看了看門口殘留的垃圾污漬，眉頭皺起來。
但他沒有先說垃圾的事。
"我在這個村子待了半年了，這里的人窮，但不壞。"他坐在石階上，聲音不高，"張爺爺的關節炎拖了十年沒錢看，錢嬸家的情況你也知道，還有村西頭那個小女孩，上學期差點因為交不起學費輟學。這八百萬對他們來說，不是發財，是**。"
他看著我。
"我不是來罵你的，我就想知道，你到底為什么不簽？你一個人扛著全村人的壓力，到底在堅持什么？"
我去屋里倒了杯水遞給他，想了想，轉身進了臥室。
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不是筆記本，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