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就是拿著公司的名義出去玩了一圈。"
"蘇總說得對，這種人就是想撈錢。"
"你看他那副樣子，跟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一樣。"
有人笑了幾聲。
我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盯著屏幕。
這些人里有一半是我當初手把手帶出來的。
我教過他們用全站儀，教過他們看等高線。
他們加班的時候，我給他們帶過宵夜。
現在，他們在背后笑我像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陳浩走了進來，后面跟著兩個新來的實習生。
他拿著一個文件夾，往我桌上一放。
"陸遠，這是投標材料的模板。趙總讓你把數據按這個格式整理一遍。"
"明天下班前交給我。"
我翻開文件夾，看了一眼。
封面上印著"盛達工程，隧道勘測項目可行性報告"。
署名欄里，第一作者寫的是陳浩。
我的名字縮在第二行，字號小了一號。
"作者順序反了。"
"趙總定的，跟我沒關系。"
他笑了笑，拍了拍文件夾。
"抓緊弄，別耽誤進度。"
說完就走了。
實習生跟在他后面，其中一個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可憐蟲。
我把文件夾合上。
沒有翻第二遍。
手機又震了一下。
銀行的催款提醒。
"您的本期信用卡應還款額為280000元，請于3日內完成還款，逾期將上報征信系統。"
二十八萬。
那是我為了買勘測設備和修車刷的卡。
加上之前墊付的其他費用，我現在欠著三十五萬。
利息還在漲。
我看著那串數字，把手機塞回兜里。
整個下午，我坐在工位上，什么都沒做。
屏幕上的數據文件亮著，等著我上傳。
我沒有點那個按鈕。

下班時間到了，辦公室的人陸續走了。
陳浩經過我工位的時候停了一下。
"還沒弄完？"
"快了。"
"那行，明天早上我來拿。"
他走了。
辦公室空了，只剩下我一個人。
日光燈管嗡嗡響著。
我盯著屏幕上的文件夾。
這些數據，是我用命換來的。
塌方那次，半個山坡的碎石沖下來。我跑出去的時候，石頭擦著我的后腦勺過去的。
差兩公分。
差兩公分，我就回不來了。
趙德明不在乎。
蘇婉不在乎。
陳浩不在乎。
沒有人在乎。
他們在乎的只有那些數據。只有那個八十億的標。
我打開了文件管理器。
選中了整個文件夾。
鉆孔數據、巖層報告、地下水位曲線、斷層分析圖、施工可行性評估。
總共4.7個G。
三個月的心血。
差點丟掉的一條命。
我右鍵點擊，選擇了"文件粉碎"。
屏幕上彈出一個提示框。
"該操作不可逆，數據將被徹底覆寫，無法恢復。是否繼續？"
繼續嗎？
我盯著那個彈窗，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
腦子里閃過趙德明那張肥臉。
"小陸啊，做人要懂規矩。"
閃過蘇婉撕碎報銷單時的嘴臉。
"你這副叫花子模樣，我看著都反胃。"
閃過陳浩那杯悠閑的咖啡和署名欄里被縮小的我的名字。
我按下了回車鍵。
沒有任何猶豫。
進度條開始跑動。
10%……40%……75%……
"陸遠！"
蘇婉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趙總問數據傳了沒有！你怎么回事，到現在還沒弄好？"
"傳個文件要花這么長時間？廢物。"
進度條跳到了100%。
粉碎完成。
我關掉彈窗，拔下移動硬盤，隨手扔在桌面上。
蘇婉走進來，嫌棄地拿起硬盤，在衣服上擦了擦。
"早聽話不就完了？"
"白白放你三個月的假，還在這里擺臉色。"
"以后外勤這種好差事，你別想了。你就老老實實坐你的工位吧。"
她踩著高跟鞋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面無表情。
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塑料袋。
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私人物品不多。
幾本專業測繪手冊，一個磕掉漆的保溫杯，一張跟父親在野外的合照。
收拾完，我把工牌摘下來，放在桌上。
打開手機，給人事經理發了條微信。
"我辭職。"
三個字，發出去了。
我提著塑料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路過大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