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 談話,林越接到唐逸明的電話時,已經(jīng)在出租屋里等了兩個小時。。是睡不著。那種大腦深處嗡鳴不止的感覺持續(xù)了整夜,像一根被拉長到極限的鋼絲在顱骨內(nèi)壁顫動。每次他即將滑入睡眠,意識就會自動觸發(fā)一次輕微的回溯——不是他主動發(fā)動的,而是他的大腦似乎正在學習如何使用這種新的工作模式,像嬰幼兒在睡夢中練習翻身。。唐逸明。“林越先生,睡得好嗎?不太好。正常現(xiàn)象。覺醒后四十八小時內(nèi)神經(jīng)系統(tǒng)處于高可塑性期,大腦正在重建突觸連接。過了這個階段就會穩(wěn)定下來。”唐逸明的語氣很平淡,好像只是在描述一個感冒的癥狀,“上午十點有空嗎?我們談談。在哪兒談?老三街東頭有一家叫‘同福’的茶館,二樓靠窗的卡座。那里離你近,茶也還行。”,林越走進同福茶館。,沒有網(wǎng)紅裝修,沒有手沖咖啡,只有磨得發(fā)亮的木質樓梯和墻上掛著的真假難辨的山水畫。空氣里有***茶的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陳年木質家具特有的清漆香。。,面前擺著一壺正在冒熱氣的龍井。他今天沒穿那件深灰色夾克,換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式立領襯衫,看起來不像公職人員,倒更像是某個中小企業(yè)的老總。“坐。”他給林越倒了一杯茶,“這家的龍井是直接從**進的,不是**市場那種香精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燙,舌尖被燙了一下。他沒吭聲。
“你昨天的測試我看了。”唐逸明開門見山,“顧言的報告今天凌晨三點發(fā)給我的。九次回溯,感知精度達到可同時處理三個獨立變量的級別——她用的是專業(yè)術語,翻譯成白話就是:你能在兩分鐘內(nèi),把一個死局翻成活棋。”
林越放下茶杯。
“唐主任,”他說,“你昨晚說我有二十四小時考慮。現(xiàn)在時間還沒到。”
“對。所以今天我不是來催你做決定的。”唐逸明也喝了一口茶,“我是來告訴你一些你必須知道的事。不管你做不做決定,這些事你都有權知道。”
他放下茶杯,從身邊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
“先看。”
林越打開檔案袋。里面是一沓照片。
全是遇難者的**照片。
第一張:一個女性的手,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皮膚已經(jīng)完全灰白。
第二張:一個側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臉上是一種表情——混雜著極度恐懼和某種程度的解脫。他的胸口綁著一個軍綠色的金屬盒子。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個盒子他認識。昨天他在模擬里盯了它整整九次。
“這就是你昨天模擬的那個場景的原型。”唐逸明的聲音變得很低,“三個月前,青島。拆彈組長叫郭東海,四十二歲,有一個七歲的女兒。他是全軍最好的***處理專家,拆過一百三十一顆**,包括八枚航彈、四十三枚定時裝置。那天,他把所有隊員趕出房間,自己留下來。”
“為什么趕人?”
“因為他在最后兩分鐘意識到一個問題——那枚**被設計出來,就是為了連拆彈的人一起殺。如果能炸死一組拆彈專家,下一次同類裝置引發(fā)的恐慌會擴大十倍。‘必然終結’要的不是一個人的命,是恐懼。”
林越繼續(xù)翻照片。
第三張:一個地下停車場的監(jiān)控截圖,畫面模糊,但可以分辨出有兩個人影正在搬運某種設備,類似大型鋼瓶。
**張:一棟被炸毀的建筑,外墻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nèi)部撕裂了,鋼筋向四處翻卷,像一朵盛開的鐵花。照片左下角有白色手寫的標注:2019.7.12,成都,能力者016號住所。
林越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016號也是能力者?”
“是。”唐逸明說,“預知窗口期1.8秒,在編三年,主要負責要人保衛(wèi)。2019年7月12日,他的住址被精準定位,一枚車載**在他上班途中引爆。他預判到了,把車停在路邊,在爆炸前把司機和路人推到了安全距離。”
“然后呢?”
“然后他自己沒來得及跑。1.8秒的窗口期,足夠救別人,不夠救自己。”
唐逸明指著照片上的那朵鐵花:“他的代號叫‘錨’。死的時候三十一歲。”
林越把照片放回檔案袋。
茶館里的***香突然變得很膩,膩到讓人有點喘不過氣。
“這個世界分兩層,”唐逸明把檔案袋收了回來,重新放回公文包,動作緩慢,像是在收拾某種沉重的東西,“絕大多數(shù)人活在陽光下,以為世界的規(guī)則就是法律、道德、經(jīng)濟和一點點運氣。但在地下,規(guī)則只有一個——信息。”
“信息?”
“對。誰能先一步知道對方的動作,誰就贏。你以為金融市場上那些高頻交易公司在干什么?花幾千萬美元架一條海底光纜,就為了比對手早零點幾微秒收到行情數(shù)據(jù)。零點幾微秒。你的能力是兩分鐘。你自己算一下這個差距。”
林越?jīng)]有說話。
“普通人的世界是靠概率運轉的。沒有人知道明天股票是漲是跌,沒有人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出車禍,沒有人知道對面那個笑瞇瞇的談判對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所有的決策,都是在信息不完備的情況下賭。而你——你不是賭。”唐逸明看著他,一字一頓,“你是選。”
茶壺里的水燒干了,發(fā)出嘶嘶的聲音。唐逸明伸手關掉了酒精爐。
“這就是為什么你覺醒的第一天,我們就找到了你。也是為什么,如果我今天放你走,三個月之內(nèi),‘必然終結’或者其他勢力一定會找到你。”
“你怎么知道他們能找得到?”
唐逸明從公文包里掏出另一個東西。不是照片,是一塊芯片,指甲蓋大小,嵌在一片透明的塑料薄膜上。
“昨晚在你們樓下**的。信號***,德國制造,有效距離五百米。貼在你家樓道的聲控燈插座里面。安裝時間——大概在你覺醒后一個小時。”
林越盯著那塊芯片。
他突然想起來,昨晚回家的樓道里,聲控燈在他經(jīng)過時依次亮起,又在身后依次熄滅。他當時以為那是正常現(xiàn)象。但三樓靠墻的那盞燈,他之前從來沒有注意過——它的感應器角度歪了一點,好像被人擰過。
“我沒上樓抓人,”唐逸明說,“因為那個安裝芯片的人,我們要順著他的信號找到上線。但這件事說明了什么,你應該清楚。”
“說明他們比你們快。”
唐逸明的眉毛挑了一下,沒有反駁。
“對。至少昨晚,他們比我們快。我們在監(jiān)測信號,他們也在監(jiān)測信號。我們離得近,所以先到你的房間。但他們的人已經(jīng)在樓下了。如果不是陳嘯峰守在門口,昨晚可能不是一個輕松的敲門。”
窗外的街道上,一輛灑水車緩緩駛過,水霧在陽光中形成一道短暫的彩虹。街邊賣糖炒栗子的老**正在給顧客稱重,塑料袋發(fā)出窸窣的聲響。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話。
林越突然覺得很荒謬。
昨天這個時候,他的人生最大的問題還是那根K線上的三十萬。現(xiàn)在,他坐在這間老茶館里,聽一個自稱**機構負責人的人告訴他,有境外組織在他覺醒一小時內(nèi)就給他的樓道裝了***,有拆彈專家因為拆不掉一枚專門殺能力者的**而死,有代號叫“錨”的人用1.8秒救了所有人唯獨沒有救自己。
他端起茶杯。茶已經(jīng)涼了。
“唐主任,我問一個問題。”
“問。”
“如果我同意入檔——我需要做什么?”
唐逸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種姿態(tài)是他在昨晚敲門時完全沒有的——不是放松,是某種經(jīng)過仔細權衡后的坦誠。
“觀察期三個月。前一個月是評估和訓練,主要是讓你的能力從被動觸發(fā)過渡到主動控制,同時建立基礎的身體素質和戰(zhàn)術素養(yǎng)。你的身體素質很差——顧言的報告上有一條備注,說你在三次翻滾躲避后就出現(xiàn)了明顯的肌肉供氧不足。你需要練。”
“后兩個月呢?”
“編入一個正在運行的任務組。不是做為正式成員——觀察期內(nèi)你不會直接參與高危行動。但你會作為輔助決策節(jié)點,在安全距離外為前線提供實時預判。這有兩個目的:一是測試你的能力在實際任務中的穩(wěn)定性,二是讓你自己決定你是否適合這條路。”
“如果我發(fā)現(xiàn)自己不適合?”
“那就回歸正常生活。我們會幫你處理債務、安排工作、修改檔案。你的能力會被藥物抑制到一個可控的低水平——不是完全消失,但你會變成一個只是偶爾運氣特別好的人。比如打牌總能贏幾把,但不會精確到每一局都贏。”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是另一種選擇——入編呢?”
唐逸明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發(fā)現(xiàn)也涼了,皺了皺眉但沒有放下,還是喝了一口。
“入編,就是正式加入**特殊事務處理辦公室。你會獲得一個加密身份碼和一個代號,會進入最高級別的信息安全保護序列,你的家人也會被納入二級保護網(wǎng)絡。這意味著任何人想通過你的家人來威脅你,會先觸碰一整套預警系統(tǒng)和快速響應機制。”
“代價呢?”
“代價是你的人生不再完全屬于你自己。你會被安排在特定的城市居住,不能隨意出入境,不能向任何未授權人員泄露你的能力,你的每一次能力使用都需要在任務日志中報備。你會頻繁接觸到這個世界最黑暗的部分——昨天那個**模擬,對在編人員來說只是一個入門級的日常訓練。如果發(fā)生**級安全事件,你會在第一時間被征召,不管當時你在做什么。”
唐逸明放下茶杯,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
“還有一點。根據(jù)我們十五年的追蹤數(shù)據(jù),目前在編的能力者,平均壽命比正常人低十一年。不是被敵人殺掉的——主要是神經(jīng)退行性病變。001號就是最早確立這個規(guī)律的樣本。還有一些老同志,現(xiàn)在還活著,但已經(jīng)不能再使用能力了,因為每次使用都會加劇腦組織的纖維化。他們退休后被安置在專門的療養(yǎng)院里,每天都在遺忘一些東西。”
林越想起了顧言昨天說的話——“001號就是栽在這上面的。”當時她沒有解釋細節(jié)。現(xiàn)在他理解了。
“這也是為什么我們在初次接觸時,必須把這些問題全部告知,”唐逸明說,“這份能力不是免費的。你們在用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燃燒自己。”
茶館的老板上樓來加水。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圍裙上沾著茶漬,提著一壺滾水,笑瞇瞇地問:“兩位領導,要不要加一壺新茶?”
唐逸明點了一壺新的龍井。
老板加完水下樓了,腳步慢悠悠的,木板樓梯在他腳下吱呀作響。林越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個人一輩子都在賣茶,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人可以在兩分鐘內(nèi)把死局翻成活棋,也不知道就在這個卡座里,有人正在決定是否要把自己的人生扔進那個世界。
“唐主任,”林越收回目光,“那個009號——**那個。他現(xiàn)在還在嗎?”
唐逸明正在往新茶壺里放茶葉。他的手停了一瞬。
“在。但也算不在。”
“什么意思?”
“他的身體還在。還在編制內(nèi),還住在那棟樓里。但他的短期記憶出現(xiàn)了嚴重問題。他每天早上醒來,需要重新看一遍自己的任務日志才能認出自己的同事。他能記住三十年前入伍時的每一句誓言,但記不住昨天中午吃了什么。醫(yī)生說這是一種特殊的逆行性遺忘癥,與能力使用過度導致的海馬體損傷有關。他今年四十三歲。”
茶壺里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但他還能出任務?”
“不能出外勤了。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正常的生活自理都需要輔助。但他每天堅持做一件事——把他在**那72小時里的每一次回溯、每一個決策節(jié)點,全部用文字記錄下來。這些材料目前是培訓新能力者的核心教材。”
“為什么要寫下來?”
“他說,他正在忘記那72小時里發(fā)生的一切。每一次回溯的記憶都在消退,像是被水泡過的字跡,一點一點洇開。他怕有一天,他會完全忘記自己曾經(jīng)做過什么。他說他不怕死,但他怕自己活過的證據(jù)消失。”
唐逸明給兩人斟了茶。新泡的龍井香氣比上一壺更濃,帶著一種近似青草的清苦。
“你慢慢考慮。”唐逸明站起來,“文件的簽字期限是今晚。但你心里有答案了的話,隨時聯(lián)系我。”
他走出卡座,腳步不急不緩,依然是那副沒有特征、讓人很難記住的模樣。但在樓梯口,他停了一下。
“林越。”
“嗯?”
“昨天那個**測試,你第九次回溯的時候選擇了完全放棄拆彈,轉而破壞環(huán)境變量。顧言說這是一個高級決策者才會使用的思維模型,不在她的預測范圍之內(nèi)。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什么?”
“這意味著你的能力本質上不是‘預知’。是‘無限試錯’。你可以在兩分鐘內(nèi)把一個問題的所有可能性全部試一遍,然后選出唯一通的那條路。這種東西,不是用來躲**的。是用來解決那些看上去不可能解決的問題的。”
他轉身下了樓。
林越坐在卡座里,面前兩杯茶,一杯是他自己的,一口沒動。另一杯是唐逸明的,喝了一半。
他掏出手機,翻到通話記錄,找到一個昨天早上打來的未接來電。
催收公司。
他撥了回去。
“喂?哪位?”
“林越。之前欠你們的錢,我今天下午能還一部分。剩下的,一個月之內(nèi)結清。”
對方的語氣立刻變了,變回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客氣:“好的好的林先生,您方便的話可以給我們一個——”
“直接發(fā)賬號。”
他掛了電話。
然后他打開銀行的APP,把賬戶里剩下的兩萬多塊劃出兩萬,轉到一個公司賬戶上。余額還有四千多。至少夠他吃一個月。
做完這些之后,林越端起自己的那杯茶,一飲而盡。
茶完全涼了。涼了的龍井比熱的時候苦。
但很清醒。
他走出茶館的時候,陽光正好打在他臉上。街上那個賣糖炒栗子的老**還在,鍋里的砂子冒著熱氣。一輛公交車停靠在站臺邊,乘客們排著隊上車。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刷手機,有人在哄哭鬧的小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要做。每一條路都有代價。
他的路,代價可能比別人都大。但至少,他知道了世界的另一層——那層大部分人到死都不知道存在的東西。
林越把手插在口袋里,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走了十幾步,他突然停下來。
他感覺到了。
大腦深處那個奇異的能力,此刻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里,像一條順從的狗。只要他想,他可以在下一秒催動它,進入那兩分鐘的無限可能。
他沒有用。
他繼續(xù)走路。
口袋里手機震了一下。是顧言發(fā)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
“你的神經(jīng)過載閾值預估已更新。最新數(shù)據(jù):二十九次。”
林越看著這行字,沒有回復。
二十九次。比昨天多了一次。也許是因為他經(jīng)歷了九次爆炸之后,大腦又適應了一些。
但001號在死之前,用過多少次?
009號在**那七十二小時里,用了四百一十二次。之后他住進了療養(yǎng)院,每天都在遺忘前一天發(fā)生的事。
四百一十二次,與二十九次之間,是一條什么樣的路?
林越不知道。
但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他想要知道。
小說簡介
林越唐逸明是《我能提前預知2分鐘后的事》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鳥鳴968”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nèi)容概括:碎片------------------------------------------ 碎片。,手指懸在鼠標上方,一動不動。,每一次起伏都像在他的喉嚨上割一刀。三十萬——他五年來全部的積蓄,父母攢了一輩子的養(yǎng)老錢,還有從三個網(wǎng)貸平臺借來的高利息貸款——此刻正掛在那根瘋狂下墜的綠線上,像溺水者最后露出水面的手指。。系統(tǒng)已經(jīng)彈出三次追加保證金的提示。“反彈,反彈,給我反彈……”他嘴唇翕動,聲音干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