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困局像一張無形巨網,勒住了他的脖頸,也扼住了整個冀州的咽喉。
一個沒了門牙的老嫗顫巍巍地捧著半塊發硬的餅,遞到大禹面前,渾濁的眼睛里滿是哀求:“禹公子……救救我們吧……神仙保佑……”
大禹看著那雙布滿老繭和污泥的手,喉頭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接過餅,又塞回老人懷里,聲音沙啞:“我一定讓河水歸道。一定讓阿瑤……讓大家都能喝上干凈的水,吃上熱乎的飯。”
風聲太大,吞掉了他的尾音。只剩下冰冷的雨點,噼里啪啦地敲打著耳膜,像無數個小鬼在嘲笑他的狂妄。
第二章 石杖與初心
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營地的篝火在風雨中搖曳,將周圍的人影拉扯成張牙舞爪的鬼魅。大禹獨自坐在火堆旁,膝上放著一根新砍下的棗木。那是棵被雷劈過的古樹,材質堅硬,紋理緊密,敲擊時會發出清越的金石之聲。他用一把磨得鋒利的石刀,一點一點地削整著這根探水杖。
他的動作很慢,但極穩。每一刀下去,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力度,仿佛他削刻的不是木頭,而是自己的筋骨和信念。
一個佝僂的身影湊了過來,是跟隨部落多年的老匠師奚仲。他瞇著眼,瞅了瞅那根棗木,又瞅了瞅大禹專注的側臉。
“你爹鯀當年,也最愛用這種雷擊木做器具。”奚仲的聲音像兩塊砂紙在摩擦,“他說這木頭‘硬而不脆,韌而不折’,就像治水的人該有的骨頭。”
大禹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只是淡淡應了一聲:“他用的最后一根,斷在了羽山堵水的第九年。”
奚仲沉默了片刻,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星“噼啪”炸開。“你比你爹急。”他下了結論。
“我不能慢。”大禹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杖身上的一處舊痕,那是一個小小的凹槽,像是被什么利齒啃過,“阿瑤的命,等不起。這冀州的萬千生靈,也等不起。”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阿瑤蒼白的臉。她躺在簡陋的榻上,呼吸微弱,嘴唇干裂得像秋天的河床。最后一次去看她時,她燒得糊涂,小手卻死死抓著他的袖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哥哥,水……好冷……”。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軟弱。可現在,他連讓她安穩喝上一碗救命湯藥的能力都沒有,所謂的“治水官”,聽起來像個*****。
遠處的議事帳篷里傳來激烈的爭執聲,即使隔著雨幕也能聽個大概。苗蠻的長老拍著案幾,唾沫橫飛,罵他是“乳臭未干的雛兒,妄談疏川導滯”;羌戎的代表則抱著胳膊,冷笑著嘲諷,說中原人連自己的炊煙都顧不好,還妄想統領各部。這些聲音像細密的針,扎在耳膜上,但他沒有動怒,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更緊地握住了手中的石刀。
他知道,要讓這些桀驁不馴的部族心服口服,靠嘴皮子是沒用的。唯有實績,唯有在洪水中真正殺出一條生路,才能讓他們低下高昂的頭顱。
然而,在實績之前,是生死險阻。
深夜,他獨自一人提著一盞防風馬燈巡視新筑的堤壩。風雨稍歇,但河水依舊在低吼。他俯身檢查一處加固的樁基,忽然,水面下傳來一陣異樣的攪動。大禹猛地直起身,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只見渾濁的水面下,一道青黑色的鱗紋一閃而過,速度快得驚人,還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那絕不是魚,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河獸。
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識到,這場戰爭,不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