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街初遇
老街上的陽光向來很慢。九點過了才慢悠悠地翻過對面的屋脊，跌進姜小晚的花店里。
她已經在玻璃柜前站了一個多小時。今天到的洋桔梗品相很好，她一朵一朵地剪根、去葉，**玻璃瓶里。動作很慢，像在哄一群剛睡醒的小孩。**第六枝的時候她開始自言自語——"這片葉子再往下壓一點。嗯。這個角度好看。"
花店的名字叫"早安"。招牌是姜小晚自己手寫的，白色的木板上用淺綠色的漆描了四個圓圓的字。開業一年，她還沒換過招牌。不是沒錢換，是舍不得——那四個字是她第二天開業的時候寫的，手有點抖，筆畫有點歪，但滿心都是"我終于有自己的花店了"的歡喜。
隔壁的空鋪是在入秋的時候開始裝修的。
姜小晚起初沒在意。老街上的鋪子流轉不快，空一間可能半年都租不出去。但這次裝修很快——沒有拆墻打洞的動靜，只是偶爾傳來刨木頭的沙沙聲，還有淡淡的木頭香氣飄過來。她趴在柜臺上聽了一會兒，覺得這個聲音很好聽，像有人在給木頭撓*。
**的那天是個周四。姜小晚正在包一束向日葵，余光掃到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站在隔壁門口，手里拿著一塊木牌。她探頭看了一眼。
木牌上寫了五個字：硯清紙坊。
字是手寫的。不是打印字體，是真正拿著毛筆一筆一劃寫出來的楷書。端端正正，不張揚，但每一筆都看得出功夫。
男人轉身的時候，目光正好和她撞上。他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低下頭，再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就這一下——低頭，抬眼——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天生的，但他做出來的時候讓人覺得很安靜，安靜到你會想多看他一眼。
他點了點頭。姜小晚也趕緊點了頭，手上還捏著那束向日葵。
兩個人各自縮回了自己的店里。
姜小晚把向日葵包好，遞給取花的客人，收了錢。然后她又往隔壁看了一眼。紙坊的門開著，里面光線很暗，能看到幾排木架子上摞著厚厚的紙張。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紙漿和墨水的味道——不是刺鼻的化工味，是一種很老的、干凈的、像舊書頁翻動時會飄出來的味道。
他從紙坊走出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個小花盆。空的。
他走到花店門口。站在玻璃柜前，目光從洋桔梗掃到多肉，在多肉上停住了。然后他開口了——聲音很低，語速很慢，像是每個字都先在嘴里過了一遍才放出來："我想買一個。放架子上。小的就行。"
姜小晚看了他兩秒。他可能比她高半個頭，站在店門口稍微彎了點腰。陽光從他肩膀后面打過來，把他襯衫領口的影子印在玻璃柜臺上。
"多肉好養。不用天天澆水。"她挑了一盆姬朧月，葉片飽滿，邊緣有一點淡淡的紅。"放在有光的地方就行。窗臺。或者——"她想了想他那個暗乎乎的紙坊，"臺燈下面也行。"
他接過花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涼的。他的手上有墨水的痕跡——不是弄臟了，是指紋里嵌著淡墨色，像是洗了很多遍但就是洗不掉的印記。
"多少錢？"
"十五。"
他付了錢，把多肉捧在手里，走回了紙坊。姜小晚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那扇門，被里面的暗光吞沒了。她在心里把那五個字又念了一遍——硯清紙坊。硯清。這個人的名字大概叫硯清。或者紙坊的主人叫硯清。不管哪一個，放在木牌上都好看。
那天傍晚，她關店的時候往隔壁看了一眼。紙坊的門關著，但窗臺上多了一樣東西——那盆姬朧月。它被放在窗臺最亮的位置，底下墊了一塊對折的麻布，花盆被擦過了。
姜小晚站在老街的石板路上看了一會兒。秋天的晚風從巷口灌進來，把花店門口的尤加利葉吹得輕輕晃。她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把卷簾門拉下來。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支記號筆，在自己的木招牌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早安花店。隔壁是紙坊。
她寫完自己笑了。不知道為什么要寫。可能是今天心情好。可能是因為洋桔梗賣得不錯。可能是——那個男人捧著多肉走回暗乎乎的工作室里的樣子，讓她覺得，那個紙坊里該有一盆活的、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