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后的第十年,李西嵐決定在暑假去一趟桂城。
她簡單地做了攻略,這幾年經常在網絡上搜索關于那座城市的信息,并不需要花費太多的時間。
這場旅行是青春未盡的心愿,連攻略都是對他生活痕跡的想象。
李西嵐終于站在了桂城火車站西廣場的梧桐樹下。
她仰頭看著葉片間漏下的陽光,突然想起大學時陳德嶼說過,他小時候總在這里等父親下班,梧桐毛毛蟲掉進衣領的刺*感是他對夏天最鮮明的記憶。
行李箱的輪子在石板路上咔嗒作響,李西嵐刻意放慢腳步。
這是陳德嶼生活過的城市,每一寸空氣里都可能漂浮著他呼吸過的塵埃。
酒店前臺拿去***時頓了一下,特意看了她的省份。
“來旅游?”
李西嵐含糊地應了一聲,沒說自己為這趟旅行策劃了許多日夜。
房間窗戶正對著陽河亭榭,她舉起手機,鏡頭里的亭子與當年陳德嶼在**上傳的照片完美重疊。
那張照片從**上保存下來后,“住”了好幾個手機,至今藏在李西嵐的內存里。
想起兩天前從學校回家的路上與同事的對話,李西嵐感嘆白月光的確很厲害,讓她一轉眼來到了兩千多公里之外的地方。
蘇雯說:“暑假趕快相親去了,我早上發給你的結婚的十二個好處,你看了沒有。”
“看了。
我還刷到了結婚的十大壞處。”
蘇雯饒有興致的,“你看,好處還是多兩個。”
……“你就沒在大學談過戀愛?”
李西嵐莞爾,說:“暗戀過。”
“你們是同學嗎?”
蘇雯接著問。
“對,我們大一的時候是同學,在一個班。
大二他轉專業,就去讀新聞學了。
現在也不聯系著了,只知道他在家鄉工作。”
李西嵐反問蘇雯:“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你們共同認識的同學打聽來的?”
“不是,你也知道信息時代嘛,要找個人其實很簡單的。
大約兩年前,我就在微信上搜啊搜,搜到他們家鄉的宣傳公眾號上有他的名字。
我也沒有關注那個公眾號,只不過每隔一段時間,想起便會搜一次。”
蘇雯說:“那是你的白月光啊。”
這時 車子剛好出ETC,左轉過來。
“的確。
好了,到了,下車吧,故事總是在最精彩的地方戛然而止。”
李西嵐率性地說了聲再見。
蘇雯笑意吟吟地走了。
的確,李西嵐將這個公眾號搜了又搜 ,卻始終不點關注,好像點了會被識破一樣。
最開始見到的是他攝影署名,然后是記者署名、公眾號責編署名,后來審核署名。
這幾年陳德嶼的身份變化她記得清清楚楚。
后來隔段時間見到新聞、主持會議、下鄉參觀的三張照片里,夾雜著他的身影。
照片都是側面照,像素也不高,但李西嵐很肯定,那個人就是他。
每次把照片放大仔細觀察,嗯,比大學時候胖了一點,還是黑框眼鏡,還是高大的身影,骨節分明的手上還是愛戴著寬戒指。
蘇雯走后,李西嵐繼續開車回家,腦子里一首在想著陳德嶼。
看著路上的晚霞,她想到陳德嶼是不是也一樣在兩側綠瑩瑩的公路上開著車,夕陽落在他臉上呢?
不覺間流出了很多淚水。
其實,這幾年李西嵐并沒有特意地等過陳德嶼,也不知道為什么,就這樣一年一年單身的日子過來,好像戀愛絕緣體一樣,不知不覺到了三十二歲的大齡。
要說沒有焦慮過嗎?
那是不可能的。
小地方人家早就二十五六歲完成終身大事了。
二十七歲以前,李西嵐都覺得自己很小,不考慮這個問題。
到了二十八歲那一年,她非常的焦慮,甚至日夜睡不著,三十歲真是一個很可怕的數字。
很多次,她都在想,體制內穩定的工作、升遷的順利,他一定結婚了吧,畢竟大學時他就有女朋友了。
真的是不到陽河心不死,她真的來到了陽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