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卷著雪沫子，刀子般刮過流放隊(duì)伍。

第三日，糧袋徹底空了。

“水…給口水…” 一個半大孩子趴在雪地里，**骯臟的冰碴，嘴唇裂開道道血口。

他娘癱在一邊，眼神空洞，只剩胸膛微弱起伏。

隊(duì)伍像一條僵死的灰蛇，蜿蜒在茫茫雪原，每一步都踏著絕望。

王彪和幾個差役裹著厚襖，腰間皮囊鼓脹，酒氣混著肉香飄散，引來無數(shù)貪婪又麻木的注視。

沈青禾蜷在驢車角落，鐵鏈另一端鎖在車轅上，硌得腕骨生疼。

饑餓像只冰冷的老鼠啃噬著五臟六腑。

她嘗試集中精神，回想驢車顛簸那夜玉佩的異動。

那片混沌的灰霧，黑土，清泉…“凝神…” 她閉眼，指尖死死扣住玉佩，意念如錐，狠狠刺向那片虛無！

嗡——！

腦海深處一震，灰霧再次翻涌！

這一次比上次清晰得多。

一方約莫丈許見方的黑土地靜靜懸浮在混沌中，泥土黝黑**，泛著肥沃的油光。

一洼清泉**流淌，水清見底。

泉邊立著個簡陋的木架，架上…竟放著幾個干癟發(fā)霉的窩頭？

還有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看不出品種的種子！

空間！

這玉佩竟連著個儲物種植空間！

狂喜如電流竄遍全身，沈青禾幾乎要叫出聲。

她意念鎖定一個窩頭。

出來！

掌心一沉！

半個巴掌大、硬得像石頭、長滿綠霉的窩頭憑空出現(xiàn)！

霉味刺鼻。

沈青禾的心涼了半截。

這東西吃了怕是要首接見**。

她強(qiáng)忍失望，目光投向那包種子。

意念再動，油紙包入手。

小心展開，里面是幾十粒干癟發(fā)黑、形似蘿卜籽的東西，毫無生氣。

死種？

她捻起一粒，指尖傳來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意？

是錯覺嗎？

農(nóng)學(xué)博士的本能讓她將種子湊近眼前，借著車簾縫隙透入的天光細(xì)看。

種皮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jī)在蟄伏？

像風(fēng)中的燭火，隨時會熄滅。

“看什么看！

晦氣！”

車簾被粗暴扯開，王彪的刀疤臉湊近，噴著酒臭氣，一把奪過她手里的油紙包，“藏吃的？

找死！”

他捏著那包死種，獰笑著掂量，又嫌棄地嗅了嗅霉味，“呸！

爛草籽！”

隨手將種子和霉窩頭一起扔出車外，砸進(jìn)路旁半腐的枯草敗葉堆里。

“你！”

沈青禾目眥欲裂，那是希望！

“再瞪？

挖了你的眼！”

王彪啐了一口，甩下車簾。

驢車?yán)^續(xù)前行，碾過污雪。

沈青禾死死盯著窗外那片被拋下的腐葉堆，心在滴血。

那包種子…那絲微弱的生機(jī)…夜深，流放隊(duì)在一片背風(fēng)的石崖下扎營。

無糧無水，只有幾堆半死不活的篝火映著絕望的臉。

裴硯舟的驢車停在最外圍，他依舊端坐車內(nèi)，閉目養(yǎng)神，像尊不食人間煙火的玉雕。

王彪和差役圍著最大的火堆，烤著不知名的肉，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香氣勾得人發(fā)瘋。

沈青禾蜷在冰冷的車板上，鐵鏈嘩啦作響。

她閉上眼，全部意念沉入那片灰霧空間。

清泉依舊，黑土沉寂。

她嘗試引動泉水。

意念集中，一股微涼的水流憑空出現(xiàn)在她干裂的唇邊！

她貪婪地**幾口，清冽甘甜，疲憊稍緩。

泉水能引出！

那土地呢？

她看向空間角落那堆腐草和霉窩頭——是白天被王彪扔掉的東西！

空間竟然自動收集了？

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

腐草敗葉…堆肥！

微生物分解有機(jī)物產(chǎn)生熱量和養(yǎng)分，或許…能喚醒那包死種最后一絲生機(jī)？

意念操控下，空間黑土角落被劃出一小塊。

腐草、霉窩頭碎屑被均勻鋪撒上去。

沒有工具，她只能用意識反復(fù)翻攪、混合，模擬堆肥過程。

時間在死寂的寒夜中流逝，篝火漸弱，守夜的差役抱著刀打盹。

沈青禾額角滲出冷汗，精神力透支帶來陣陣眩暈。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時——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從堆肥處傳來！

緊接著，幾點(diǎn)極其細(xì)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嫩綠色芽尖，顫巍巍地頂開了覆蓋的腐殖層！

活了！

真的活了！

狂喜瞬間沖垮疲憊。

沈青禾立刻將那些剛冒頭的嫩芽小心移栽到**的黑土中央，引清泉細(xì)細(xì)澆灌。

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葉片雖小，卻綠得生機(jī)勃勃！

是某種速生的野菜！

“裴大人。”

王彪的聲音突然在車外響起，帶著刻意的恭敬，“兄弟們實(shí)在熬不住了，您看…這沈氏留著也是累贅，不如…” 刀鋒出鞘的摩擦聲在寒夜里格外刺耳。

車簾微動。

裴硯舟清冷的嗓音傳出：“王大人，內(nèi)子雖瘋癲，亦是吾妻。

若她有不測…” 他頓了頓，聲音平淡無波，“硯舟必以余生，向王大人討個公道。”

寒意比風(fēng)雪更刺骨。

王彪僵住，半晌才干笑：“裴大人說笑了…說笑了…” 腳步聲悻悻離去。

車簾內(nèi)，沈青禾后背己被冷汗浸透。

裴硯舟…他在保她？

為什么？

她捏緊掌心，空間里，那幾株野菜正在清泉滋潤下悄然生長。

天將破曉。

沈青禾猛地睜開眼，意念沉入空間。

黑土地上，幾簇鮮嫩肥碩的灰灰菜己然長成！

葉片飽滿，翠綠欲滴！

成了！

她強(qiáng)抑激動，意念鎖定其中一株。

出來！

一把帶著泥土芬芳的灰灰菜憑空出現(xiàn)在她懷中！

鮮嫩得如同初春的饋贈。

她飛快扯下幾片葉子塞進(jìn)嘴里，清甜微澀的汁液瞬間緩解了火燒火燎的饑餓感。

力量在恢復(fù)。

目光掃過車簾縫隙，裴硯舟依舊端坐，側(cè)影在晨光熹微中如冷玉雕成。

昨夜若非他一句話…沈青禾攥緊剩下的野菜，一個念頭清晰起來。

要活命，眼下必須依靠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她需要**。

她撕下半片還算干凈的衣角，小心將幾株灰灰菜包好。

然后，輕輕敲了敲隔開車廂的木板。

裴硯舟緩緩側(cè)首。

車簾縫隙中，遞進(jìn)來一個沾著泥土的布包。

“裴大人，” 沈青禾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孤注一擲的沙啞，“野菜，干凈的。

換你…松一松這鐵鏈，半日就好。”

她頓了頓，補(bǔ)上唯一的底牌，“我能…找到吃的。”

裴硯舟的目光落在布包上。

翠綠的葉片還凝著露珠，絕非這冰天雪地能生長之物。

他眼底的冰層裂開一絲微不**的縫隙，修長手指接過布包，指尖拂過嫩葉。

“哦？”

他尾音微揚(yáng)，聽不出情緒。

指尖卻探入袖中，一枚小巧的銅鑰無聲滑出。

“半日。”

他聲音極輕，銅鑰從簾下縫隙遞過。

鐵鎖咔噠輕響。

沈青禾手腕一松，冰冷的鐵鏈垂落。

幾乎同時，她敏銳地捕捉到遠(yuǎn)處枯樹林里，幾雙貪婪饑餓的眼睛，正死死盯住裴硯舟手中那抹刺眼的翠綠。

禿鷲，聞著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