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點，價值七位數的水晶吊燈懸在客廳中央，卻照不暖顧家別墅的半分角落。

姜棠薇坐在長絨地毯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膝頭那本攤開的設計稿。

稿紙上是一枚未完成的項鏈草圖，碎鉆拼貼成的星軌蜿蜒纏繞，末端墜著一粒極小的、形似火焰的紅寶石——那是她偷偷為結婚三周年紀念日準備的禮物，想送給顧晏辰。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最后一條信息停留在下午五點，是她發給顧晏辰的：“今晚回來吃飯嗎？

我做了糖醋排骨。”

沒有回復。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時，姜棠薇幾乎是立刻站起身，指尖緊張地攥皺了設計稿的邊角。

她迎上去，想接過男人脫下的西裝外套，卻被顧晏辰側身避開。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女士香水味，不是她慣用的那款。

“等很久了？”

顧晏辰扯了扯領帶，語氣里沒有半分歉意，只有不耐，“婉晴突然不舒服，我送她去醫院了。”

姜棠薇的聲音很輕：“……嚴重嗎？”

“懷孕初期，胎像不穩。”

顧晏辰換鞋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她時，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姜棠薇，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三年前你嫁進來時就該清楚，我娶你不過是爺爺的意思，別指望我對你有多上心。”

他像是想起什么，嗤笑一聲：“哦對了，紀念日。

你想要什么？

包還是珠寶？

列個單子讓助理給你買，別在我面前裝可憐，你這套對我沒用。”

姜棠薇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澀意。

她放在身后的手，悄悄將那本設計稿往身后藏了藏。

“我什么都不要。”

她低聲說，“就是想……跟你吃頓飯。”

“沒必要。”

顧晏辰徑首走向書房，經過客廳時，目光掃過茶幾上那盤早己涼透的糖醋排骨，眉頭皺得更緊，“以后別做這些沒用的事，浪費時間。”

書房門被關上的瞬間，姜棠薇藏在身后的手終于松了勁，設計稿滑落在地。

她蹲下去撿，指腹撫過那粒手繪的紅寶石火焰，突然想起三年前她拿到“星芒獎”提名時，顧晏辰也是這樣，皺著眉說：“設計師？

那種東奔西跑、靠賣圖紙混飯吃的營生，上不得臺面。

配不上顧家少***身份。

想嫁我，就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收起來。”

那時她信了，親手將獲獎證書鎖進了箱子最底層，也鎖起了自己的名字“燼”。

手機再次響起，是母親的護工發來的信息：“姜小姐，***今晚又發燒了，醫生說最好盡快安排二次手術，費用大概需要三十萬……”姜棠薇的指尖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顧晏辰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冷得像冰：“有事？”

“我媽……需要手術費。”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三十萬，能不能……”門猛地被拉開，顧晏辰手里捏著一張黑卡，扔在她腳下：“拿去。”

卡片落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卻像重錘砸在姜棠薇心上。

“但我有條件。”

顧晏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簽份協議，***的事以后別再來煩我。

尤其是別讓婉晴知道，她懷著孕，受不得刺激。”

姜棠薇僵在原地，看著那張黑色的卡片，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三年婚姻，她像一粒落在塵埃里的微光，拼命想照亮這座冰冷的圍城，卻只被他一次次碾進更深的黑暗里。

她彎腰撿起卡，指尖冰涼。

“好。”

她聽到自己說，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我簽。”

轉身回房時，她沒看見，顧晏辰口袋里的手機亮了一下，是蘇婉晴發來的信息：“晏辰哥，謝謝你送我回來～姜姐姐沒生氣吧？

我不是故意要占用你們紀念日的……”顧晏辰指尖飛快地回復：“不關你的事，她不敢。”

而臥室里，姜棠薇將那張黑卡放在抽屜最深處，上面壓著的，是她藏了三年的“星芒獎”提名證書。

證書上的名字“燼”，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幾乎要熄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