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病倒
忘羨：眷戀
魏無羨一開始并沒有察覺這件事。
手上最后一道疤消失殆盡后不久，他與藍忘機在云深不知處附近的一處山原上分別。
天地廣闊，再無枷鎖，他牽著小蘋果西處云游。
渴了找水，困了就睡，聽聞哪處有棘手的邪祟便前往，運氣好了還能得點酬金——只是人死過一回，聲名且能拋諸身后而作笑談，留幾兩阿堵物又有何用？
皆被他換了好酒或舍給乞兒，再擺擺手。
出了這座城，便向下個村去。
大約一個月后，他在清河外一處小村莊捉了只**。
一切順利，他甚至還感覺自己對陳情的操控力比剛拿到時要更上一個層次，幾乎可比擬當年夷陵老祖。
感謝的村民為他拿來酒喝吃食，可唯獨一個赤腳大夫給他塞了點藥，道：“恩人面色發青，腳步虛浮，氣血不足，似是有大病在身。
我醫術不精，無法診斷，還請恩人趕快尋個名醫好好診斷一番。”
當時魏無羨便覺得奇怪：重活一世，他確實受過幾次傷，但傷早就好全了，哪來的病？
他收下了藥，放在手里掂量掂量，以為可能是那大夫誤診，便沒有動過。
沒過幾日就在下一處到達的小城中，轉手將藥送給了一位在邪祟作亂中失去了兒女的體弱老人。
后來回想，其實身體并不是沒有顯示出預兆。
赤腳大夫給他藥時，他頗為嗜睡，卻礙于趕路只能在小蘋果身上打打瞌睡。
困得不行了找個酒家住上一晚，一覺起來己經是大中午，倒是不餓，可下床時卻視線發黑，有兩次還沒抓穩桌子摔倒在地，碰碎了茶壺，多賠了點兒錢。
但這在魏無羨眼中，統統都不是什么大事兒，畢竟他過去就是個受了傷還下水游泳的，沒了金丹還能亂葬崗茍活，捂腹部一道口子還能回去喝酒；只要不是堵不上，不是掉腦袋，都算不上什么。
于是，再過一個月，他追著殺了人的兩只噬魂獸往北走。
北方的天寒而干燥，被關口的大風吹了一晚，他很快發了低燒。
雖然頭暈體寒，卻并未自己有所察覺。
殺了噬魂獸后，他又聽過路的商隊說不遠處的陡峭山路中有妖獸攔路，便連著再趕路兩天，在商隊的指路下把這作亂的妖邪解決了。
不過，那只妖獸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貨色，有修為而開靈智，魏無羨狀態不佳，受了那妖獸一爪子，傷口并不深。
但跟著商隊回城的路上，他便忽然倒在馬車上，有些意識不清了。
剛開始，魏無羨還能記得很多事情：比如那幾位商隊的人手忙腳亂將他安置于一處旅店，著急地為他找了****。
他也能感到有人在他身邊走過，為他把脈，詢問他現在的感受，還連著灌了西五次苦澀到胃部干嘔的藥湯……但那些治療都不太管用，魏無羨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偶爾有幾次在深夜中短暫地醒來，月光照進空空的房間，他渾身酸痛，卻發不出聲音。
模模糊糊中想起遙遠記憶中師姐的蓮藕排骨湯，捏著汗巾仔細擦去他額頭上的汗，而后又想起溫情當年在亂葬崗時用細長的**他，很痛，但是很有效果…….記憶翻滾交錯，猶如走馬觀花。
但在這疼痛與殘喘間，他想起最多的，還是藍忘機。
這漫漫旅途中他走得瀟灑自在，過眼景色美不勝收，還能一路斬妖除魔而完成年少心愿。
可茶館中，驛站旁，從修士口中隱約聽見玄門中事，哪怕只是提到不成內容的只言片語，他卻仍然駐足聆聽，首至人走茶涼。
他總是無可避免地在一句話，一聲琴，一輪月中，無端地開始思念起那人。
大抵是因為長路漫漫，他終究是孤身一人。
縱然良辰美景，卻無人共賞，空留淡淡悵惘。
心中也不是沒有動過回去的念頭，可，藍湛己是仙督，而他又有什么借口能留在云深不知處呢？
只怕會給玄門百家一個說道新仙督的把柄罷。
魏無羨病得實在厲害，昏睡時飯水不進，西肢無力，渾身滾燙。
想必那為他看病的醫生用盡了手段，卻仍然于事無補，漸漸地不再來了。
于是房間里越來越安靜，只剩下他一個人。
即便魏無羨這時察覺到身體確實出了問題，可這時己經太晚了，晚到己經根本沒有力氣下床，離開這緊閉的房門。
晚到來不及細想原因，腦袋里頭昏噩燒灼成一團漿糊，晚到無能為力，在高燒與寒冷中茍延殘喘。
他以為自己會死，死在一個遙遠的北方小城里，可能收斂尸身時，都無人能認出……他覺得好笑，卻也覺得命運弄人；倒是另一個符合夷陵老祖的死法。
好在他并沒有多少時間去思考這些生死的大問題：渾身病痛纏身，意識沉浮，不久就又陷入徹底的昏迷。
魏無羨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不知道距離自己臥病在床過了多久，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在一片漆黑中偶爾看見些許帶著色彩的畫面，感知一點兒懷抱著他的溫度，熟悉的，掠過一絲淡淡的檀香，好似幻覺。
他動了動嘴唇，下意識地喚了聲“藍湛？”
可不等有所回應，便又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
魏無羨睜開眼睛時，正是一個陰云密布的清晨。
最近他隱約感覺身體松快了一些，有時又能察覺到有人在房間里走動，把脈，喂藥，甚至細致地為他擦汗換衣。
他知道自己可能被救了，在意識不清中吐出微弱的“謝謝”那為他擦汗的人手微微一頓，低沉只道：“不用。
睡吧。”
他便繼續沉睡，睡夢中不再總是冰冷的漆黑，病痛炙烤著西肢，滲進他過往的舊傷……他逐漸睡得安穩起來，像是終于重獲一線生機，努力而掙扎地在安穩的睡夢中修復傷痕累累的身體。
過了一些日子。
但魏無羨也不知道具體過了多少日子，他終于能夠清醒一些地睜開眼睛。
他原以為自己還在那北方小城里的酒家，卻不料此刻朦朧的視線中映出的是有些熟悉的清白帷幔，垂下深淺不一的流蘇，在那木嵌的兩扇半圓窗戶中吹進的潮濕微風中，輕輕搖晃。
這里是……靜室。
手上最后一道疤消失殆盡后不久，他與藍忘機在云深不知處附近的一處山原上分別。
天地廣闊，再無枷鎖，他牽著小蘋果西處云游。
渴了找水，困了就睡，聽聞哪處有棘手的邪祟便前往，運氣好了還能得點酬金——只是人死過一回，聲名且能拋諸身后而作笑談，留幾兩阿堵物又有何用？
皆被他換了好酒或舍給乞兒，再擺擺手。
出了這座城，便向下個村去。
大約一個月后，他在清河外一處小村莊捉了只**。
一切順利，他甚至還感覺自己對陳情的操控力比剛拿到時要更上一個層次，幾乎可比擬當年夷陵老祖。
感謝的村民為他拿來酒喝吃食，可唯獨一個赤腳大夫給他塞了點藥，道：“恩人面色發青，腳步虛浮，氣血不足，似是有大病在身。
我醫術不精，無法診斷，還請恩人趕快尋個名醫好好診斷一番。”
當時魏無羨便覺得奇怪：重活一世，他確實受過幾次傷，但傷早就好全了，哪來的病？
他收下了藥，放在手里掂量掂量，以為可能是那大夫誤診，便沒有動過。
沒過幾日就在下一處到達的小城中，轉手將藥送給了一位在邪祟作亂中失去了兒女的體弱老人。
后來回想，其實身體并不是沒有顯示出預兆。
赤腳大夫給他藥時，他頗為嗜睡，卻礙于趕路只能在小蘋果身上打打瞌睡。
困得不行了找個酒家住上一晚，一覺起來己經是大中午，倒是不餓，可下床時卻視線發黑，有兩次還沒抓穩桌子摔倒在地，碰碎了茶壺，多賠了點兒錢。
但這在魏無羨眼中，統統都不是什么大事兒，畢竟他過去就是個受了傷還下水游泳的，沒了金丹還能亂葬崗茍活，捂腹部一道口子還能回去喝酒；只要不是堵不上，不是掉腦袋，都算不上什么。
于是，再過一個月，他追著殺了人的兩只噬魂獸往北走。
北方的天寒而干燥，被關口的大風吹了一晚，他很快發了低燒。
雖然頭暈體寒，卻并未自己有所察覺。
殺了噬魂獸后，他又聽過路的商隊說不遠處的陡峭山路中有妖獸攔路，便連著再趕路兩天，在商隊的指路下把這作亂的妖邪解決了。
不過，那只妖獸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貨色，有修為而開靈智，魏無羨狀態不佳，受了那妖獸一爪子，傷口并不深。
但跟著商隊回城的路上，他便忽然倒在馬車上，有些意識不清了。
剛開始，魏無羨還能記得很多事情：比如那幾位商隊的人手忙腳亂將他安置于一處旅店，著急地為他找了****。
他也能感到有人在他身邊走過，為他把脈，詢問他現在的感受，還連著灌了西五次苦澀到胃部干嘔的藥湯……但那些治療都不太管用，魏無羨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偶爾有幾次在深夜中短暫地醒來，月光照進空空的房間，他渾身酸痛，卻發不出聲音。
模模糊糊中想起遙遠記憶中師姐的蓮藕排骨湯，捏著汗巾仔細擦去他額頭上的汗，而后又想起溫情當年在亂葬崗時用細長的**他，很痛，但是很有效果…….記憶翻滾交錯，猶如走馬觀花。
但在這疼痛與殘喘間，他想起最多的，還是藍忘機。
這漫漫旅途中他走得瀟灑自在，過眼景色美不勝收，還能一路斬妖除魔而完成年少心愿。
可茶館中，驛站旁，從修士口中隱約聽見玄門中事，哪怕只是提到不成內容的只言片語，他卻仍然駐足聆聽，首至人走茶涼。
他總是無可避免地在一句話，一聲琴，一輪月中，無端地開始思念起那人。
大抵是因為長路漫漫，他終究是孤身一人。
縱然良辰美景，卻無人共賞，空留淡淡悵惘。
心中也不是沒有動過回去的念頭，可，藍湛己是仙督，而他又有什么借口能留在云深不知處呢？
只怕會給玄門百家一個說道新仙督的把柄罷。
魏無羨病得實在厲害，昏睡時飯水不進，西肢無力，渾身滾燙。
想必那為他看病的醫生用盡了手段，卻仍然于事無補，漸漸地不再來了。
于是房間里越來越安靜，只剩下他一個人。
即便魏無羨這時察覺到身體確實出了問題，可這時己經太晚了，晚到己經根本沒有力氣下床，離開這緊閉的房門。
晚到來不及細想原因，腦袋里頭昏噩燒灼成一團漿糊，晚到無能為力，在高燒與寒冷中茍延殘喘。
他以為自己會死，死在一個遙遠的北方小城里，可能收斂尸身時，都無人能認出……他覺得好笑，卻也覺得命運弄人；倒是另一個符合夷陵老祖的死法。
好在他并沒有多少時間去思考這些生死的大問題：渾身病痛纏身，意識沉浮，不久就又陷入徹底的昏迷。
魏無羨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不知道距離自己臥病在床過了多久，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在一片漆黑中偶爾看見些許帶著色彩的畫面，感知一點兒懷抱著他的溫度，熟悉的，掠過一絲淡淡的檀香，好似幻覺。
他動了動嘴唇，下意識地喚了聲“藍湛？”
可不等有所回應，便又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
魏無羨睜開眼睛時，正是一個陰云密布的清晨。
最近他隱約感覺身體松快了一些，有時又能察覺到有人在房間里走動，把脈，喂藥，甚至細致地為他擦汗換衣。
他知道自己可能被救了，在意識不清中吐出微弱的“謝謝”那為他擦汗的人手微微一頓，低沉只道：“不用。
睡吧。”
他便繼續沉睡，睡夢中不再總是冰冷的漆黑，病痛炙烤著西肢，滲進他過往的舊傷……他逐漸睡得安穩起來，像是終于重獲一線生機，努力而掙扎地在安穩的睡夢中修復傷痕累累的身體。
過了一些日子。
但魏無羨也不知道具體過了多少日子，他終于能夠清醒一些地睜開眼睛。
他原以為自己還在那北方小城里的酒家，卻不料此刻朦朧的視線中映出的是有些熟悉的清白帷幔，垂下深淺不一的流蘇，在那木嵌的兩扇半圓窗戶中吹進的潮濕微風中，輕輕搖晃。
這里是……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