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裂谷底部時，晨露己經把藤箱打濕了大半。

楚塵找了塊背風的石壁坐下，先把紅紋玄鐵掏出來擦了擦。

黑沉沉的鐵塊上，血珠暈開的痕跡像極了他小時候在村口見過的朱砂符，只是沒那么鮮亮。

他摸出塊碎布反復打磨，首到紅紋在晨光里透出些微光澤，才小心地裹進粗麻布里。

懷里的玉簡硌得肋骨生疼。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取出來捏在手里。

碎角的地方劃得掌心發疼，神識探進去時，卻被一股灼熱的氣浪彈了回來——果然是殘缺的，只剩開篇幾句吐納法門，后面的字跡早就被什么東西灼成了焦痕。

"白費功夫。

"楚塵嗤笑一聲，想把玉簡扔了，指尖卻頓住了。

去年在黑風嶺，他見過個斷臂的散修，就因為撿到半張殘缺的步法圖譜，硬是從狼群里活了下來。

修仙界的事，誰說得準呢？

他最終還是把玉簡塞進藤箱最底層，壓在那把撿來的鐵劍下面。

青風鎮的牌坊下，賣豆漿的老漢己經支起了攤子。

楚塵剛走近，老漢就揮揮手："今兒沒剩的米湯了，昨兒被萬寶樓的管事包圓了。

""我換點別的。

"楚塵把玄鐵放在案板上。

紅紋在陽光下看得更清，老漢眼睛一亮，掂了掂鐵塊："紅紋玄鐵......你這是從斷云峰弄來的？

"他壓低聲音，"那地方最近不太平，前天有個穿藍袍的修士，說是被人剜了靈根扔在亂葬崗。

"楚塵沒接話。

他知道老漢說的是誰——散修之間總流傳著這些消息，像野狗搶食般傳來傳去，最后都成了酒肆里添油加醋的談資。

"最多給你二十枚低階靈石。

"老漢伸出兩根手指，"老王頭那邊黑得很，他頂多給你十五。

"楚塵點頭。

他不在乎多少，夠買三瓶聚氣散，再換身沒破洞的道袍就行。

上次在坊市看到件灰布的，袖口磨薄了些，卻只要五枚靈石。

正清點靈石時，街那頭忽然亂了起來。

有人喊著"抓小偷"，驚得雞鴨飛了滿地。

楚塵抬頭，看見個穿粗布衣的少女正朝這邊跑來，身后跟著兩個佩刀的護衛。

少女懷里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跑過楚塵身邊時，被門檻絆了一跤，布包摔在地上，滾出幾顆圓滾滾的紅果。

"是血龍果！

"有人驚呼。

那果子表皮泛著血絲，是煉丹的輔料，一枚就能換十塊低階靈石。

護衛追上來要抓少女，楚塵卻下意識地伸腳絆了護衛一下。

不是想幫誰，只是剛才少女摔倒時，他看見她腳踝上那道凍瘡——和他去年冬天凍裂的口子一模一樣，紅腫得發亮。

"謝......多謝！

"少女反應極快，爬起來就往鎮外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往楚塵懷里塞了個東西，"這個給你！

"是顆血龍果。

帶著少女手心的溫度，還沾著點泥土。

護衛罵罵咧咧地追過去，沒再理會楚塵這個"礙眼的散修"。

賣豆漿的老漢咂咂嘴："那是百草堂的果子，據說被少堂主當寶貝似的養在丹房里。

你這一摻和，怕是要被記恨上。

"楚塵捏著那顆血龍果，果皮的涼意滲進掌心。

他見過百草堂的少堂主，是個總愛用折扇敲柜臺的青年，身上的藥香濃得能熏暈蚊子。

聽說他練的是"九轉還魂功"，手指一點就能讓枯木發芽，自然也能讓一個散修的手筋寸斷。

"走了。

"他把靈石揣進懷里，又將血龍果塞進藤箱，和那塊紅紋玄鐵放在一起。

剛轉身，就看見個穿**的修士站在身后，腰間掛著塊木牌，刻著"百草堂"三個字。

"剛才那丫頭，往哪跑了？

"**修士語氣平淡，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掃過楚塵破洞的道袍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楚塵指了指西邊："好像往迷霧森林去了。

"**修士冷哼一聲，足尖一點，化作道青虹追了過去。

楚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才慢慢吐出口氣——他指的方向，其實是與迷霧森林相反的黑風嶺。

鎮口的老槐樹下，有個瞎眼的老道士在算卦。

楚塵路過時，老道士忽然開口："年輕人，面相帶煞，卻藏著三分善緣。

"楚塵腳步一頓。

他從不信這些，卻聽見老道士又說："黑風嶺深處有瘴氣，帶片清心葉去吧。

"說著遞過來片巴掌大的葉子，邊緣己經發黃，卻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我沒靈石給你。

"楚塵說。

老道士笑了，露出沒牙的牙床："算我欠你的。

十年前在斷云峰，有人扔了半塊干糧給我，那味道，我記到現在。

"楚塵接過葉子，塞進懷里。

他忽然想起剛才那少女塞給他血龍果時，手指上沾著的藥渣——是治療外傷的金瘡藥，和他用的狼毒草藥膏不同，帶著點甜絲絲的味道。

離開青風鎮時，太陽己經升到了樹梢。

楚塵沒去黑風嶺，也沒回之前的山洞。

他往迷霧森林的方向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最終選了條通往"落霞谷"的路。

去年在那里見過野菊，燒起來的味道能驅蟲。

他想，或許可以多采些，曬干了編成草繩，比買的驅蟲符便宜多了。

藤箱里的紅紋玄鐵輕輕晃動，和那顆血龍果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聲響。

楚塵摸了摸懷里的清心葉，腳步輕快了些。

遠處的迷霧森林上空，似乎有只飛鳥掠過，翅膀帶起的風，吹得路邊的狗尾巴草輕輕搖晃。